沈清漪在萧衍怀中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浸湿了他的龙袍，直到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臣妾要亲自去邻国。”
萧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臣妾说，臣妾要亲自去邻国找回承乾。”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让别人去。”
“胡闹。”萧衍松开她，眉头紧锁，“你知道邻国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
“正因为知道，才要自己去。”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些人不可靠。陛下派去的人，未必能顺利带回孩子。但臣妾不同，臣妾是孩子的母亲，他们不会为难一个母亲。”
“你……”萧衍站起身，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陛下，”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太后既然敢把承乾送到邻国，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陛下派去的人，很可能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扣下。但臣妾不同，臣妾是皇后，他们或许会忌惮这个身份。”
“你这是在赌。”萧衍的声音低沉，“拿你的命在赌。”
“臣妾不是在赌，”她摇头，“臣妾是在救自己的孩子。陛下为人父，难道不明白这种心情吗？”
萧衍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承乾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盼了多久才盼来的儿子。现在孩子被人抢走，他比谁都着急。但他是皇帝，他不能冲动，不能感情用事。
“你让朕想想。”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
第二天，朝堂炸开了锅。
“皇后亲赴敌国？这不合规矩！”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皇后乃一国之母，岂能以身犯险？陛下三思啊！”
“臣附议。”王崇文也站了出来，“皇后娘娘千金之体，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应当另选良将，前去营救小皇子。”
“良将？”沈清漪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争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格外冷静。
“皇后娘娘，”李德全匆匆走来，“陛下让您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金銮殿。
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担忧，有愤怒，也有幸灾乐祸。她视若无睹，缓步走到萧衍面前，盈盈下拜。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有力，“臣妾知道朝堂上下的担忧。但那是臣妾的孩子，臣妾不能不管。臣妾心意已决，请陛下成全。”
“你……”萧衍看着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皇后，”李慎行又开口了，“您是后宫之主，应当以身作则，岂能如此冲动？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李大人，”沈清漪转过身，直视着他，“本宫问你，若你的孩子被人抢走，你会怎么做？”
李慎行愣住了。
“你会坐在这里说'不合规矩'吗？你会在这里讨论'两国邦交'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冷，“那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本宫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你让本宫坐在宫里等消息？本宫等不了。”
殿内一片寂静。
“清漪，”萧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朕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一去，确实凶险。你让朕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陛下没有别的办法。”她摇头，“太后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她已经算准了一切。唯一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就是本宫亲自去。陛下难道不明白吗？”
萧衍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太后与邻国联手，这就是一个死局。派去的人再多，也未必能救出孩子。但让沈清漪去……
他不敢想象后果。
“那就一起去。”他突然开口。
沈清漪愣住了。
“陛下……”
“朕说，你亲自去，朕也一起去。”他的声音很坚定，“朕倒要看看，邻国敢不敢动朕。”
“不行！”沈清漪立刻反对，“国家不能没有皇帝！边关刚吃了败仗，朝堂上需要您坐镇，您怎么能离开？”
“那你就别去。”他的语气也很强硬，“朕派人去，一定把承乾安全带回来。”
“陛下派去的人不可靠！”她也提高了声音，“臣妾必须亲自去！”
两人对视着，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李慎行想要说什么，被王崇文悄悄拉住了。这种时候，谁敢插嘴？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率先移开了目光。
“好，”他深吸一口气，“朕不和你一起去，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去。”
“陛下？”
“皇叔还没有出发边关。”萧衍看向殿外，“让他护送你去。有他在，朕才能放心。”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日后，出征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京城北门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马。沈清漪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她身后是萧珩精选的五十名护卫，各个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面色冷峻。
萧衍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李德全和一众禁军。他看着沈清漪走近，眉头紧紧皱起。
“你真的决定了？”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陛下，”沈清漪笑了笑，“臣妾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回头。承乾还在等臣妾。”
“可你……”
“陛下，”她打断他，“您还记得臣妾生产那日，您说过什么吗？”
萧衍愣了一下。
“您说，孩子可以再有，清漪只有一个。”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现在轮到臣妾说了——孩子可以再有，但承乾是臣妾拼了命生下来的，臣妾不能不管他。”
“你这是在报复朕那日说的话？”他苦笑。
“不是报复，是真心话。”她摇头，“陛下，您是皇帝，您有您的责任。边关需要您，朝堂需要您，大梁的百姓需要您。但承乾需要我，只有我能把他带回来。”
萧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好，”他松开她的手，“让皇叔陪你去。一路上听他的安排，不要冲动行事。”
“臣妾明白。”
“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塞进她手里，“这是免死金牌，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沈清漪看着手中的金牌，眼眶一热。这块金牌的重量，她比谁都清楚。
“陛下……”
“别说了，”他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有些哑，“一定要平安回来。答应我。”
“嗯，”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城墙上，风吹起她的发丝。萧衍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要叫住她，想要反悔，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但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承乾，等着父皇。父皇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三日后，边关告急。
“陛下！”李德全匆匆跑进御书房，脸色苍白，“边关急报！”
萧衍接过奏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邻国突然大军压境，这次他们不再要求和，而是要求大梁割让三座城池，否则……就杀了孩子。
“混账！”他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德全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衍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冰冷。
清漪，你一定要平安……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