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太子满月宴。
坤宁宫内外张灯结彩,喜庆非凡。大红绸缎挂在檐下,金漆描龙的喜字贴满门窗。殿内燃着龙凤双烛,香烟缭绕,一派祥和。宫人们往来穿梭,端着金盘玉盏,脚步轻快唯恐冲撞了贵人。
沈清漪身着正红色皇后宫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生产后的疲惫。她怀中抱着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接受各宫妃嫔和朝臣家眷的道贺。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小皇子健康聪慧,实乃大梁之福。”
“臣妾恭贺皇后娘娘,喜得麟儿。”
道贺声不绝于耳,沈清漪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感慨。生产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若非萧衍及时赶回,她和孩子只怕都凶多吉少。想到此处,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萧衍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位重臣交谈着什么。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萧衍转头看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温柔。她心中一暖,轻轻垂下眼帘。
春蝉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主子,宴席差不多了,该抱小皇子下去休息了。”
沈清漪应了一声,正要起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皱眉抬头,却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陛下,不好了!”
萧衍眼神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小皇子……小皇子不见了!”那太监浑身发抖,“奴才刚才在偏殿守着,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沈清漪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她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皇后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就转身取了件披风,回来孩子就没了!”太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沈清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孩子,她才刚刚出生十天的孩子,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封锁宫门!”萧衍的声音如同寒冰,“所有人不得出入坤宁宫,一个一个搜!”
“是!”李德全立刻领命而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妃嫔们交头接耳,大臣们面面相觑。沈清漪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发疯似的冲出殿门,在偏殿里四处翻找。
“承乾……承乾……”她声音发抖,一边翻找一边呼唤孩子的名字,“承乾,你在哪?娘亲来找你了……”
春蝉赶紧上前扶住她:“主子,您先别急,一定能找到的……”
“让我怎么不急!”沈清漪一把推开她,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我的孩子,他才十天大!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看过这个世界!”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滚落。四周的宫人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皇后这幅样子。
萧衍走进偏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心猛地一痛,大步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清漪……”
“都是我的错……”沈清漪在他怀中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该离开他的,我应该一直守着他的……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萧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那些人的错。他们敢动朕的儿子,朕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松开她,转而看向李德全:“搜到了吗?”
“陛下恕罪,”李德全满头大汗,“坤宁宫上下都搜遍了,没有小皇子的下落。奴才已经让人去搜其他宫殿了……”
“不用搜了。”萧衍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封锁京城四门,一家一户地查,朕就不信他们能飞出京城去。”
“是!”李德全领命退下。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陛下……”
“放心,”萧衍握住她的手,“承乾是我们的孩子,朕发誓一定会把他找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手指微微发力,像是在承诺什么。沈清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可那份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走她的孩子?
她正想着,目光突然一顿——她看到了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翠儿,那个上个月刚调来坤宁宫的宫女,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不定。
“翠儿……”沈清漪喃喃道,随即提高了声音,“翠儿!”
那宫女浑身一僵,想要躲藏,却被春蝉一把抓住拖了出来。
“主子,就是她!”春蝉咬牙道,“奴婢之前就发现她鬼鬼祟祟的,经常暗中与人接触……”
“你……”沈清漪盯着她,“你对本宫的孩子做了什么?”
翠儿脸色煞白,连连摇头:“皇后明鉴,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漪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跑?”
“我……”翠儿说不出话来,身体抖如筛糠。
萧衍眼神一冷:“李德全,把她带下去严刑拷问。朕要在一刻钟内知道孩子的下落。”
“是!”
几个太监上前,将翠儿拖了下去。殿内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沈清漪闭上眼睛,不忍再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李德全匆匆返回,脸色极其难看。
“陛下,翠儿招了。”
“说!”萧衍只有一个字。
“是……是太后……”李德全的声音发抖,“太后让人做的,她买通了坤宁宫的宫人,在满月宴上趁乱抱走了小皇子,说是要……是要送给邻国……”
“什么?!”萧衍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
沈清漪倒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太后,竟然是太后!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不对。她突然想起之前的种种——太后宫中走水,发现焦尸却不见太后本人;边关战事爆发,太后可能与邻国联手;还有那道悄然退去的身影……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
“孩子现在在哪?”她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李德全看了萧衍一眼,硬着头皮道:“翠儿说,孩子已经被送出城了,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邻国境内……”
沈清漪倒退两步,若非春蝉扶着,只怕要当场摔倒。邻国,那是敌国的地界,她的儿子才出生十天,就要被送到那种地方?
“陛下,”她抓住萧衍的衣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求您……求您救救承乾……”
萧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清漪,朕向你发誓,无论多远,朕都会把承乾找回来。哪怕踏平邻国,朕也要把我们的儿子带回来。”
殿外的风呼啸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沈清漪靠在他怀中,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龙袍。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