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建业扛着行李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省城那场大会的场景。
“建业!这里!”
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转头一看,林晓梅站在晨光里,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手里还捧着个铝饭盒。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来了?”建业加快脚步走过去。
“妈说你今天回来,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林晓梅把饭盒递过来,“热乎的油条,还烫手呢。”
建业打开饭盒,油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心里那点疲惫顿时散了不少。
“省城那边怎么样?那个赵德发没为难你吧?”林晓梅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边走边问。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建业的手背,又赶紧缩了回去,耳根微微发红。
“没事,我让他长了长见识。”建业笑了笑,把大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林晓梅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不时插嘴问几句。
“真的?你在台上展示那个布料的时候,那些人什么表情?”
“先是看不起,后来都围上来要联系方式。”建业想起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还有个百货大楼的经理,说要跟我长期合作。”
林晓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建业,你太厉害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家走,路边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豆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建业一手扛着行李,一手拿着油条,吃得狼吞虎咽。林晓梅在旁边走着,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晓梅,”建业突然开口,“等这批订单成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真的?”林晓梅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摆手,“还是算了吧,省点钱。咱们吃路边摊也一样。”
“不一样。”建业看了她一眼,“我说请就请。”
林晓梅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回到家,母亲周桂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儿子回来,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建业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建业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他发现母亲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心里很高兴。看来这阵子家里情况确实有所好转。
“快进屋吃饭,晓梅特意给你留的。”周桂兰拉着儿子进屋,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
建业狼吞虎咽地吃着,林晓梅在对面托腮看着他,母亲坐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夹菜。建业把省城的事情跟家人说了,林晓梅听得入神,不时插嘴问几句。
“这么说,那个赵德发以后不敢小看你了?”林晓梅问。
“他是口服心不服。”建业夹了一筷子咸菜,“不过没关系,反正订单拿到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母亲周桂兰在一旁听着,虽然不太懂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但看到儿子有本事,她心里高兴。她起身给建业盛了一碗汤:“慢点吃,别噎着。”
建业接过汤碗,正要喝,突然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刘建华坐在桌子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建业回来这么久,他一句话都没说。
“建华,你怎么了?”建业问。
刘建华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建业发现弟弟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
“哥,我……我不想读书了。”刘建华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建业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我听说省城有个机会,可以去打工赚钱。”刘建华说,“一个月能挣不少,我想帮家里减轻负担。”
“不行。”建业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必须把书读出来。”
“哥,我知道你供我读书不容易。”刘建华还想说什么,“但是家里现在这个情况……”
“家里情况不用你管。”建业打断他,“你只管好好读书,考大学,将来做个有本事的人。”
刘建华低下头,不再说话。建业看着弟弟,心里既着急又无奈。他知道弟弟是心疼家里,但是这个书必须读。前世弟弟就是因为没读多少书,后来南下打工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
建业不敢往下想。
可是他自己也清楚,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省城大会的订单还没有真正落实,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否则别说是供弟弟读书,就是一大家子的开销都成问题。
吃完饭,建业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灰落在地上,他看着远处的街道,脑子里全是事情。
省城的订单要跟进,弟弟的学业要操心,公司的运转需要钱。还有林晓梅那边,林德厚那个老顽固还不知道怎么刁难他。想到这些,建业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月又有的忙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建业掐灭烟头,站起来往公司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晓梅站在窗边,正望着他。
“建业,”林晓梅突然喊道,“你小心点。”
“放心。”建业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