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玉办完了工龄买断手续,心里空落落的:"哎!他妈的,仅领到了一万出头的补助金,这点钱够干啥?从此已与单位毫无瓜葛了。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野孩子”了。每年养老金还得自己交。还去南方打工?现在自己已是奔四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年龄大了没人用,往后怎么弄?"
陈诺玉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家。妻子马兰英开口问道:"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领了多少钱?"
"一万两千三。"
"才这一点儿钱,就把你们打发了?"
"有啥办法呢?这往后的路,该咋走?"
"咋走?人家咋走你咋走。继续打工呗。"
"你没看看我已经三十八了,还能干几年?现在外面打工超过四十五岁,就不好好要了。等到时候找不到工作,以后怎么生活?想想都头疼。"
"那咋办?"
"要不咱开个电焊部得了。凭咱领的那点钱,不干点啥,咋办?两个孩子也慢慢大了,处处都要花钱。"
"你说的也是。就是出去打工,也干不了几年。光两个孩子上学,算算,没有二十万,拿不下来。咱家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万块钱。就是不吃不喝,日子也看不到头。那就干吧。"
"干?可咱们镇上已经有三家搞电焊的了,咱再开一家,有生意吗?平时上街,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真没底。"
"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你是大老爷们,你拿主意。"
陈诺玉咬咬牙:"前怕老虎后怕狼,那样不行。就这样决定了。干!"
经过几天的筹备,今天电焊部终于开张了。
陈诺玉吃过早饭,就把摊子铺开。刚开张没活,陈诺玉就给自己找点活,焊个凳子,加工个桌子啦之类的。一天过去了,没有一个顾客,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顾客。就这样,陈诺玉坚持了十来天。天天心里直打鼓。这天陈诺玉依旧是吃完早饭就出摊,焊了起来。
"老板,焊车不焊?"
陈诺玉一抬头,看到路上停了一台农用四轮车,连忙笑着说:"焊,你把车开过来。"
"老板,家是哪的?"
"车站的。"
"不是吧?那我咋没见过你,我就在车站上面住。"
"我常年在外,你是二队的?"
"嗯。"
"那咱们是邻居呀,欢迎常来光顾生意。"
"你都焊啥?"
"啥都焊。"
"会焊大铁门不会?"
"会。"
陈诺玉说这句话时,心里根本没底:加工倒是没什么难的,可是要做到美观、顺畅才行。可这些活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呀。
"现在正进行新农村改造,要是会焊门,生意会好很多。"
"我人不熟,你没事帮着宣传宣传,多介绍几个客户,给你提成。"
"好。"
下午吃完饭,陈诺玉一个人出去溜达,到了村里,看一户人家门开着,门口坐着一位老大爷,陈诺玉开口道:"大爷,让我看看你家的大门。"
大爷笑笑:"大门有啥好看的?想看你看去。"
陈诺玉盯着大爷家的大门研究了半天,出来后又转着考察了一下流行趋势。
第二天陈诺玉到县城购买了原材,回到屋里,就开始加工起门来。
这天有一个顾客进店,看到陈诺玉正在加工大门,问了句:"这大门是给哪个庄加工的?"
"还没主家。如果你要,就给你。"
那人没吭声,出门就对门外等候的同伴说道:"我的妈呀!现在的人真胆大,这么大的门,一扇就得两三千块,还没下家。都敢焊!"
又过了两天,有一位顾客,进门看了看,目光落在门上。
"怎么,想看大门,我给你介绍一下:普通人家的大门,门轴插在门卷上,靠硬摩擦开启,既沉重,又费门。你看我做的门,下面是靠轴承滚动摩擦,门开启轻巧,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坏。"
那位顾客看了看说:"是呀,下面是轴承,门当然轻,一辈子坏不了了。这门多少钱?"
"两千八。"
"便宜卖不卖?"
"你出个价。"
"两千。"
"差太多了,甭说挣钱,连本钱都不够。"
陈诺玉心里盘算连运费、材料费,再加上自己的人工费,两千仅够本钱。
"你两千卖给我,我能给你拉一批顾客。"
陈诺玉心想:我在镇上是新面孔,别人没试用我的产品,谁会购买。这个只当作广告了。
"好,是这样,这副门,两千,你可以拉走,但提前给你说清楚,我并不是给你便宜,因为你要给我拉顾客、做宣传,才给你的。回去对外说你是两千六拿下的。"
"好嘞!那就说好了,先给你交五百的定金。"
"行。啥时来拉门?"
"下午就拉。"
第三天,一位年长者走进店说:"给我加工一副门,先给你交五百的定金。明天还有几个人要来定门。"
陈诺玉道:"欢迎欢迎。"边说边将定金收起。
一个月后,陈诺玉门外加工的大铁门已经摆满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第三个年头,陈诺玉躺在床上琢磨:街道上这两年又陆续开了三家电焊部。生意越来越难做,想要做大,就必须有靠山、靠关系,能揽下大企业的活路,把竞争对手远远抛在身后才行。可咱又能靠谁呢?要不然,恶性竞争,发展下去迟早是个"死"。虽然自己在技术上、在工艺上、在设备上有独特的优势,也是这段时间能站住脚的原因。可那又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