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
陈青山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连续几天没怎么睡觉,他的眼睛有些充血,适应不了突然的光亮。
“青山!”林小满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他循声看去,林小满正站在台阶旁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到他出来,她几步跑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陈青山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周建国什么都交代了。包括他如何指使刘大勇、如何伪造证据、如何策划绑架。”
林小满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李呢?他怎么样?”
“回来了,受了点惊吓,但没受什么伤。”陈青山说,“警方已经把他送回家了。”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路边种着几排法国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低沉的诉说。
“对了,刘大勇那边呢?”林小满突然问。
“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了。”陈青山的语气很平静,“他父亲当年的事情也会重新审理。”
林小满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年前的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陈青山的母亲,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终于可以沉冤昭雪。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青山看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青山,”林小满突然开口,“你还好吗?”
陈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没事。”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林小满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心里在想什么?”
陈青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不是我非要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胡说八道!”林小满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这片土地变得更好,这有什么错?”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林小满打断他,“如果不是你回来,那些人会在暗地里躲一辈子,永远不会被绳之以法。如果你没有回来,小李可能已经……你明白吗?”
陈青山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青山,你听着,”林小满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他们害怕你,因为他们知道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你不是他们的敌人,你是这片土地的希望。”
陈青山抬起头,看着林小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坚定,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小满。”他说。
“谢什么?”林小满笑了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把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几天后,父亲出院了。
陈青山推着轮椅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鸟语花香。乡间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边的野花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和黄色,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香。
“爸,咱们回家。”陈青山说。
陈德厚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经过这场变故,父子之间的关系明显改善了。陈德厚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偶尔还会主动跟儿子说几句话。虽然都是些家长里短,但陈青山已经很满足了。
路过那片玉米地时,陈青山停下来。他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庄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绿油油的玉米秆有一人多高,饱满的玉米棒子挂在秆上,沉甸甸的,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这是他的土地,他的庄稼,他的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你快上网看看,咱们上新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青山愣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各种新闻推送铺面而来——
“归乡创业者的坚守与担当”
“科技兴农的典范”
“大学生回乡创业,带动村民致富”
各种赞誉铺天盖地,陈青山却看得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青山,你在听吗?”林小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在听。”陈青山说。
“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再说你的故事呢!”林小满兴奋地说,“说你不简单,说你是真的在做实事……”
“我看到了。”陈青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出奇,“小满,谢谢你告诉我。但是,这些荣誉不重要。”
“什么?”林小满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不重要?”
“这些荣誉,”陈青山重复了一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玉米地。金色的阳光洒在庄稼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光。微风吹过,玉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歌唱。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是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