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县城的街道在车灯下快速后退。陈青山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被汗水浸得湿滑。手机一遍遍响着,他看都没看——此刻脑子里只有父亲虚弱的声音。
“爸,您要坚持住……”
四十分钟的车程像是一辈子。赶到村口时,老宅的灯全亮着,院子里站满了人。陈青山跳下车,拨开人群冲进屋,只见母亲李秀兰坐在床边,父亲陈德厚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如纸。
“青山回来了!”李秀兰站起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你爸他……吃完晚饭突然就说胸口疼,然后,然后就倒下了……”
陈青山冲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手冰凉凉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爸,我回来了,我是青山……”
陈德厚紧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叫救护车了吗?”陈青山转头问母亲。
“叫了,应该快到了。”李秀兰抹着眼泪,“都怪我,没早点发现他不舒服……”
门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陈青山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握着父亲的手不放。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县医院急救室门口,陈青山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林小满、王秀英、陈青松得到消息都赶来了,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山哥,喝点水。”陈青松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青山摆摆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苍白的脸色,还有这段时间自己都在忙什么——展会、订单、调查母亲的死因、和周建国那些破事……却忽视了父亲的身体。
“青山,会没事的。”林小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叔身体一直硬朗,肯定能挺过去。”
陈青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进进出出,每次开门都让他的心悬起来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还好送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青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走进病房,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段时间光顾着处理公司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父亲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如果自己能多关心一下,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爸,是儿子不孝。”他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说。
这时,陈德厚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爸,您想说什么?”陈青山凑近耳朵。
“青山……”陈德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怪你妈……”
话没说完,他又昏睡了过去。
陈青山愣住了。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别怪你妈”?难道母亲的死真的另有隐情,而且和父亲有关?
他想起之前调查的结果——母亲是中毒而死,而刘大勇的亲戚可能牵涉其中。可父亲为什么要说“别怪你妈”?难道母亲不是受害者,而是……
不,不可能。陈青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也许父亲只是说胡话,毕竟刚醒来意识还不清楚。等父亲醒了再问清楚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秀英打来的,声音很着急:“青山,不好了,刘大勇带人来公司闹事了,说要砸我们的厂子!”
陈青山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了——父亲的病、公司的事、周建国的威胁、小李的安危……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力不从心,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陈德厚还在昏睡中,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虚弱。
“爸,公司有点事,我处理完就回来。”他轻声说,“您一定要等着我。”
走出病房,林小满迎上来:“我陪你回去,这里有秀英姐守着。”
陈青山点点头,大步往外走。走廊的灯光在脚下掠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
医院门口,夜风裹着寒意吹过来。陈青山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母亲去世的真相还没查清,父亲又倒下了。刘大勇带人来闹事,周建国还在等着他的答复,小李的命还捏在别人手里……
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但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他必须撑住。
“走吧。”他坐上车,发动引擎。
车轮转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医院大楼在身后渐渐远去,而前方,是另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