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月光从破碎的窗玻璃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块苍白的光斑。陈青山站在仓库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是没想过转身就跑。但小李那张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还在手机里,每看一次,心就沉一分。
“来了?”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青山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眯起眼睛看向前方。一个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身材中等,穿着深色夹克,嘴角挂着冷笑。月光照在他脸上——国字脸,眉毛很浓,眼角有深刻的皱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
“你是谁?”陈青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小李在哪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陈青山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他停在陈青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扔过来。
陈青山接住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小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现在你看到了,”男人终于开口,“我没有骗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陈青山攥紧手机,“如果是要钱,我可以——”
“钱?”男人冷笑一声,“你觉得我缺钱?”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扔在地上。名片上的名字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周建国,某县农业局副主任科员。
“认识吗?”周建国问。
陈青山摇头。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自我介绍一下,”周建国整了整衣领,“我叫周建国,曾经是农业局的干部。后来因为一些'小问题',被开除了。”他特意强调了“小问题”三个字,语气里满是讽刺,“赵明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他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他帮过你吧?所以我要毁掉你,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陈青山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刘大勇的阴谋、竞争对手的打击、甚至有人眼红合作社的成功。但唯独没想到,这一连串的麻烦竟然是因为赵明。
“赵明哥帮过我,”陈青山缓缓说,“那是因为我的项目合规、资质齐全,不存在什么走后门。”
“有没有不重要,”周建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需要有人作证。你只需要在媒体面前说一句'赵明曾经帮我走后门',我就放人。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每一下都像鼓点。
“让我考虑考虑,”他说。
周建国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好,我给你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前,给我答复。否则,就等着给小李收尸吧。”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渐远,最后完全沉寂。
陈青山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水泥地的寒意透过裤子传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建国发来的消息:“别耍花招,我知道你家在哪。”
陈青山删掉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赵明的电话。
“青山?”赵明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么晚了,有事?”
“赵明哥,”陈青山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天见到一个人,他说他是你以前的领导,叫周建国。”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赵明才开口:“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是,”陈青山没有隐瞒,“他让我指证你帮我走后门,否则就杀了小李。”
赵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陈青山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很沉重。
“青山,”赵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你不用管我,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小李的命是命,但你的人格更重要。我赵明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他威胁。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赵明哥……”
“别说了,”赵明打断他,“你要是真做了伪证,才是对不起我。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先把小李救出来要紧。”
挂了电话,陈青山的眼眶湿润了。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青山,”父亲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快回来……我不行了……”
“爸!”陈青山的心猛地一紧,“您怎么了?!”
“我……我在家里……你快回来……”
电话断了。陈青山冲到仓库门口,跳上车子,猛踩油门。车轮卷起漫天尘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