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手还按在那枚晶体上,太平洋的风突然停了。海面也静止了,像被冻住一样。他左眼的金光一闪一闪,身体却动不了。汗水贴在背上,冷得像冰。
他知道机会来了。
空间耳钉一烫,他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楚云柔面前。她站在平台上,裙子不动,眼神发直,好像被控制了。何涛没说话,抬起左手,把晶体对准她胸口,用力按下去。
“叮”一声,像是插进了一个接口。
楚云柔的身体一震,皮肤上浮现出蓝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上爬。她的脸没变,但表情慢慢变了,最后露出一个笑——不是冷笑,是解脱的笑。
“你终于动手了。”她声音很轻,“我还在想,你要不要等我自己说。”
何涛没回应,右手继续按着晶体。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动,像是唤醒了什么。周围开始出现画面:她按下按钮,病毒泄露;她在婚礼上切蛋糕,城市在燃烧;她撕开一个人的胸膛……全是她杀过的人,一遍遍重复。
“你看清楚了吗?”她说,“我在不同的时间里死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你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涛眯起眼,左眼的金光又闪了一下。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真的。”她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我是你分出来的。你恨,你怨,你不甘心被人背叛,我就成了这些情绪的容器。楚云柔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只是你心里那个不想承认的自己——那个想毁掉一切的你。”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沉。
何涛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所以你总能知道我要做什么?”他声音哑了。
“不是我知道。”她摇头,“是你在走老路。我们是一体两面。你往前冲,我就往后退;你要复仇,我就替你出手。你装好人,我就当坏人。多公平。”
她抬起手,指尖开始变成光点,一粒粒飘起来,像灰烬被风吹走。
“可你还是赢了。”她说,“因为你从没接受过我。你把我推开,当成敌人,当成必须消灭的东西。所以你能一次次活到最后。”
话刚说完,她的身体彻底散开,变成无数光点,在空中转了几圈,拼成一幅星图。不像星座,也不像银河,倒像大脑里的神经连接。
何涛站着,手还按在她胸口的位置,但她已经没了。只有那枚晶体还在发光,悬在半空,像一颗小太阳。
星图转了几圈,忽然一颤。
所有光点重新组合,拉长,聚拢,变成一把枪——全是光做的,枪口对着何涛的心脏。
他想躲,但身体动不了。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小时候妈妈煮的面条,秦铮第一次给他改装的电磁枪,还有那天家里着火的样子……
枪响了。
没有声音,但他胸口炸开了。
一股热流从心脏冲出来,像被烧红的铁捅穿。他低头看,作战服中间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冒着烟。血没马上流,像是被烤干了。
他踉跄一下,差点跪倒,靠左臂撑住才没倒下。
“下次……”空中传来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呼吸,“换我先醒来。”
光点散开,像星星落下,一点点消失。
何涛站着,胸口的大洞让他每喘一口气都很难。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带火星的血。视线开始变黑,边缘闪着雪花。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就在意识快要断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归零。”
是系统。
语气和平时一样机械,但这次,停了一秒。
然后它说了句从没说过的话:
“启动终极签到——”
何涛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从高处直直落下。风又吹了起来,吹乱他的头发,刮过他破烂的作战服。他没闭眼,盯着天空,左眼的最后一丝金光也灭了。
下坠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最后变成一片吼声。百万基因战士抬头看着他坠落的身影,齐声怒吼。声音本该杂乱,可这一刻,竟然合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这股声音穿过空间,撞向那把刚开过枪的光影。
“轰”一声,光点全炸开,一点都没剩。
他的身体继续下落,离海面越来越近。海水很平静,像在等他。
在独立空间里,所有人——战士、平民、变异兽,甚至刚出生的婴儿——全都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要没了,他们不能让它走。
亿万道目光汇成一条线,穿过空间,落在他身上。
何涛的指尖动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还在耳边,“启动终极签到”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作战服破了个大洞,血终于流出来,一滴一滴掉进风里,落入云层。
左耳的耳钉突然猛震,像要从肉里跳出来。
远处海面泛起一圈涟漪,不是水波,是空间在动。一道微弱的光从他胸口的伤口渗出,颜色说不清,一闪,又一闪。
他快碰到水面了。
三千米、两千、五百、一百……
十米的时候,下落突然变慢,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不是手,也不是力量,更像是时间停了一下,让他多留一会儿。
他的眼睛闭上了。
但耳钉还在闪,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光从伤口里出来,沿着身体蔓延,盖住全身。
海面映出他的影子,可那影子……比他多了点什么。
比如,一只不该有的手,正从背后缓缓抬起,像是要拍他的肩。
而系统那句没说完的话,终于落下最后一个字——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