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雪莱和朔玛闹了一场之后的第二天下午。
"哼——哼哼——"
齐克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金色的长发随风轻轻飘荡。
他正漫步在京城行政官邸内的一片小树林里。耳畔传来树叶沙沙摩挲的声响,十分惬意。这里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平时也少有人靠近——位于官邸院落的边角地带,对热爱自然的木系灵龙来说,是个很友好的地方。
而齐克知道,在修整好的小径旁、偏离主路的树木之间,有人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挂了一张吊床。
(庆典也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启程回去而已。今天就为了长途赶路养精蓄锐,悠悠闲闲地睡个午觉吧——)
他在树与树之间穿行,探头一看吊床所在的位置,微微睁大了眼睛,"哟"了一声。
他打算用来午睡的地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横躺在吊床上,晃晃悠悠。齐克走了过去。
"哟,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朔玛。那是我预定的午睡地盘耶。让让让让。"
"……哼。"
朔玛闭着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似乎注意到了齐克,但只是不高兴地别过脸去,继续赖着不动。
"哎哟哟——?心情不好嘛。"
印象中总是大大咧咧、笑嘻嘻的朔玛,居然在闹别扭。
这副稀罕样子让齐克忍不住笑出了声。
飘进齐克鼻尖的是酒味。看来朔玛大白天就在喝酒,而且已经醉了。
脸红红的,眼睛也有些充血,一看就知道。
真龙都能喝醉,那得是灌了多少、喝了多久啊。
"怎么了怎么了。跟司雪莱吵架了?然后从一大早到现在借酒浇愁?"
面对带着调侃的点拨,朔玛一脸不爽地瞪了齐克一眼。
"……是你吧。"
"什么是我?"
朔玛撑起一直躺着的身子,用更强硬的目光瞪了过来。
(气得不轻啊。)
齐克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面上却歪了歪头装傻。
在齐克看来,朔玛的年纪还跟孩子差不多。
就算被人家火元素愤怒全开地怼过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在闹着玩罢了。
朔玛见齐克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更加恼火了,烦躁地把红色的头发往后一撩,眉头紧锁。
随后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话,满满的都是怨气。
"是你,在旁边出的主意。"
听到这话,齐克轻飘飘地笑了。
"'出主意'可太难听了。想把她围在身边不让走的你们,才有问题吧?"
"什……?"
"让她觉得这里是最好的地方,让她以为待在这里才是对的——你们不是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虽然笑着,齐克说出来的话却冷得扎人。
"明明知道她心里向往外面的世界,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呢?"
"那是因为……待在官邸里更安全……"
"安全?呵。"
齐克听到这个回答,嗤地笑了一声。
身体上的安全或许守得住,可在情感上利用她、伤害她的人,官邸里难道还少吗?
作为联盟与真龙之间桥梁的奈华联盟皇子奥拉特,一心想把司雪莱留在京城行政官邸。而朔玛同样想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为此,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在做一件事——压缩司雪莱的选择空间。
有我们保护你。
这里最安全。
你想要的知识在这里都能找到。
这里最适合养育孩子。
这里对你来说比任何地方都好——让司雪莱深信不疑的原因,有一部分正出在他们身上。
所以齐克才点了她。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跟着自己的心飞就好了。
(——朔玛也越来越像人了啊。)
换作从前,别的真龙想干什么,朔玛才不会那么上心。
真龙的伙伴意识虽然挺强,但本质上是独行的高傲生灵。
可他偏偏陷进了一段本不该有的恋情里,连根基都开始动摇了。
被独占欲吞噬,忘了作为真龙最本真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朔玛。
齐克——作为一头真龙,始终持守着最正确的心。
正因如此,他才站在引领同族的下一任首领的位置上。
而教导年轻的真龙们,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站在人类的角度,或许会说恋人就该待在一起。
但真龙不一样。无论是父母、家人——还是任何人,都不被允许束缚一头真龙的自由。
如果让他原地踏步的原因是恋爱,那就更应该赶紧放手,轻松得多。
(确保刚刚诞生的白龙们不受任何杂念干扰、笔直地成长——这才是我这次来京城最主要的目的啊。)
哪怕这种做法在人类眼里显得自私。
齐克从身到心都是一头真龙,所以他给司雪莱指的也是属于真龙的路。
而司雪莱选择的,正是齐克所指引的那条——自由翱翔的真龙之路。
(我又没有强迫谁。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看这势头,不光身体,连精神上也在顺利地向真龙靠拢了啊。)
想到正在走上正确的真龙之道的司雪莱,齐克满意的笑容始终没有消退。
然而笑归笑,他张口时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
"在我看来啊,明明有一只幼龙想从巢里飞出去展翅高飞,你却因为自己那点任性的独占欲,把她按在原地不让飞——我看到的就是这么回事。"
"……!"
"朔玛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呵护,我理解。但那样不行。迟早会变形的。"
"可是,就算司雪莱到了可以出去的年纪,蔻蔻和角宿一还太小了吧。还没到龙之秘境允许外出的体型……"
"幼龙不得离开秘境的规矩,对打一出生就在外面的他们来说根本适用不了。更何况司雪莱也好、角宿一也好、蔻蔻也好,全都是有别于其他真龙的特殊存在,条条框框套不上去。正因为需要他们比其他真龙更强,才更应该去吃点该吃的苦。朔玛——我说多少遍都不嫌多:真龙,是自由驰骋于天际的存在。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被允许束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