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昶帝国覆灭的消息，像一块砸进死水潭里的巨石，溅起的波澜在短短数日内席卷了整个大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炜帝国。国王段炜在卢昶签署退位诏书的当天深夜便紧急召见了戒尺部队总指挥，命令所有学校即日起实行宵禁，学生通讯设备一律收缴。紧接着，林铠帝国、秦昭帝国、许宸帝国、何煜帝国……一个接一个，大陆上十余个以戒尺为权柄的独裁政权在惊恐中迅速完成了串连。
他们的恐惧并非无端。卢昶的金戒尺掉进下水道的画面，被马韬的信息部做成了动态示意图，传遍了大陆每一个能收到信号的角落。图上的配文只有一句——“下一个是谁？”
十六国国王在段炜帝国首都段炜市召开了整整一天的秘密会议。没有会议记录，没有对外公报，但马韬的信息部在会议结束前一个时辰就截获了段炜帝国军部的加密调动令。命令只有四个字：联合讨伐。
次日夜，十六国联军正式宣告成立。总兵力号称三十万，实际可调动兵力约十八万。与当初白远三路分兵被各个击破的教训不同，十六国国王在战略上达成了高度一致——不分兵，不包围，集中全部兵力于一路，直捣学共心脏。
他们的目标选得极准：震海市。
震海市是学共北部门户，也是信息委员会总部所在地。一旦震海市被攻破，马韬的服务器集群将暴露在戒尺部队的直接打击范围内，届时学共的通信网络、在线投票系统、实时直播频道将全部瘫痪。没有信息网络，九万公民就无法在线议事，学共的整个根本制度将在物理层面被斩首。
十八万联军在震海市正北方向展开，以段炜帝国禁卫军为前锋，秦昭帝国重甲戒尺部队为中军，其余十四国军队依次排开，纵深绵延十余里。夜幕下，十八万套试卷盔甲反射着冷白的月光，十八万柄戒尺敲击盾牌的声响整齐划一，每敲一下，震海市城头的砖缝里就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尘。
学共防务委员会紧急作战会议在线上召开，全程直播。这一回，没有人提议分兵拒敌——敌我兵力对比接近六比一，分兵就是自杀。会议过程全体公民实时可见，但具体的作战部署被防务委员会列为机密，只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给各作战单位。六座城市的公民只知道一件事：防线最前沿，定在了震海市。
刘昊楠把皇家化学实验室的钠块配方全部公开，瓷西市、周山市、丰华市的化工厂连夜开工。氨水储罐被一辆辆重型卡车运往震海市北郊，钠块被铸成标准尺寸的炮弹，码在临时搭建的弹药库里，库房门口贴着刘昊楠手写的告示——“易燃易爆，严禁吸烟，严禁在里面开夜店！”
张恩豪被防务委员会任命为震海市城防突击集群指挥。他把指挥所设在了震海市北城墙下一间废弃的快递驿站里，墙上钉着马韬实时推送的联军布防图，桌上摊着半包魔芋爽。曹恩祺和邬明轩分任左右副指挥，徐涵腾蹲在门口清点马桶塞子库存，嘴里叼着一根辣条，含含糊糊地说：“十八万根英金，咱们的马桶塞子够不够用？”
钱添仪率领的英金突击队从丰华市驻地急行军赶到震海市，在城北防线最西侧扎营。信徒们在营地里竖起了一根临时英金柱，柱身刷着金漆，柱顶绑着一面黄星书页旗。钱添仪在出发前召集全体信徒做了一次简短的誓师，誓词只有一句：“十六国的戒尺，就是十六根等着被本警察逮捕的英金。”信徒们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唱《英金颂》，只是沉默地举起英金钳，在夜色中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的作战任务由防务委员会直接下达，内容保密。
童一诺亲自率领女联应援旅进驻震海市，在城墙上架设了数百盏强光应援灯。应援灯的功率全部拉满，灯罩上贴着无限大人的透光贴纸，灯光透过贴纸打出去，在夜幕中投出数百个巨大的无限大人光影。城垛后方的医疗帐篷一字排开，担架、绷带、止血药剂全部清点完毕。童一诺在动员时只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全程直播收录：“无限大人说过，真正的强者是保护别人的。今天，我们保护所有人。”
马韬的信息部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震海市信息委员会总部机房里，上百名技术员轮班盯守在监控屏幕前，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联军每一道调动令、每一处粮草囤积点、每一个指挥官的驻地坐标，都被逐条截获、破译、标注，实时推送到防务委员会的加密作战地图上。
联军使用的是统一加密信道，其通信密码每时辰自动更换一次。马韬带着技术组花了一个半时辰破开了本轮密钥，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里面埋了一个小程序。这个程序会在预定时间自动激活，功能很简单——联军所有在网终端同步收到一部影片，片源由原九妖夜店影像资料馆义务提供，主演是联军总指挥、段炜帝国禁卫军统帅赵桓将军。
一切准备就绪时，距离联军预定总攻时间，还剩两个时辰。马韬从键盘前抬起头，拿起桌边那包干脆面，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切到外交事务机构委员会的加密频道，打了一行字：“你们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马顿的声音传回来，很轻，很稳：“已经发出去了。”
马顿发送的，是一封公开信。
收信方是十六国境内每一所中学、每一所职高、每一所专科院校的学生自治会。信的内容被翻译成十六国通用的四种文字，通过学共信息部架设的独立广播频道，循环推送到十六国全境。信号不强，大多数终端收到的只是断续的片段。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这些片段在十六国学生的私下传阅中被逐句补全、逐段扩散。
落款不是马顿。落款是学生共产主义人民共和国全体公民。
拂晓，联军总攻开始。十八万联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震海市北郊。前排盾牌手将《牵手重高》盾牌抵在身前，后排戒尺兵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跟进，每踏出一步便齐声低吼一次，声势浩大。中军的秦昭帝国重甲戒尺部队是整个联军最精锐的突击力量，每名士兵都身穿三层试卷盔甲，手持纯钢戒尺，在晨光中如同一片流动的铁灰色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