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那头,马韬的信息支援组调整了干扰频段,尝试挤进卢昶个人通信终端所在的加密信道。
卢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再度扬起金戒尺,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数百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鞭,从惩戒台上方向四周散射而出。光鞭抽在地面上留下烧焦的沟痕,抽在推土机上把钢板打出了凹坑,几个避闪不及的突击队员被光鞭抽中手臂,衣袖瞬间焦黑,痛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苏瑾在柱子上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被麻布塞着,说不出话,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道被撞开的宫门——那里有烟尘,有碎玻璃,有倒在地上正在爬起来的人,有穿着学共防务服的身影还在往里冲。她没有喊,但她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拳头。
卢昶仰天长笑,金戒尺指向推土机残骸,口中默念着和当年颜钧嶽一模一样的那四个字——“虚,妄,破,灭。”一柄巨大的金色戒尺虚影从半空中凝聚成形,朝推土机方向狠狠砸下。
“刘昊楠!”张恩豪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你再不出手老子就要被砸成魔芋爽馅饼了!”
一道身影从宫墙侧面跃上推土机车顶。刘昊楠单膝跪在车顶上,肩上扛着的不是便携氨气喷雾,而是一根粗壮的灰色炮筒——炮筒尾部焊着两个并联的铁壳弹仓,前仓标着“Na”,后仓标着“NH₃·H₂O”,炮身侧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钠块大炮”。他把炮口对准那柄正在下坠的金色戒尺虚影,在通信频道里说了一句后来被全程直播收录的话:“卢昶你听好了,你的英金马上要下去和白远的英金作伴了!”
他扣动扳机。后仓的氨水率先注入前仓,钠块遇水即沸,炮膛内传出一连串密集的嘶嘶声,整根炮筒在他肩上剧烈颤抖。不到两秒,炮口猛地炸开一团白雾——一块裹挟着浓氨水、表面正在疯狂冒泡的银白色钠块从白雾中呼啸而出,拖着刺鼻的气尾,直直撞向金色戒尺虚影。
轰!钠块击中虚影的瞬间炸裂开来,氨水四溅,钠与水反应产生的强碱溶液泼在金色光鞭上,虚影边缘立刻出现不规则的腐蚀状裂纹——不是被神力震碎的,是被化学反应一层层剥开的。金色戒尺虚影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紧接着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金属哀鸣,整道虚影从中间断成两截,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晨雾里。
“这也行?!”张恩豪从推土机残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玻璃碴还没擦干净。
卢昶眉头一皱,加大了神力输出,光鞭重新凝聚。国防部委员的声音在频道中准时响起:“就是现在,西侧第三根柱子——突击队,冲。”钱添仪带着英金信徒从侧翼再次发起冲锋,曹恩祺和张国突击队紧随其后。童一诺的医疗队已经趁乱摸到了惩戒台西侧第一根柱子旁,两个女联队员一把捞起被绑的学生,弯腰撤回掩体后方。
卢昶看到了这一幕,暴怒地举起戒尺要转头劈向医疗队。童一诺头也没回,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她手中的应援棒瞬间爆发出最大功率的闪光,灼眼的白光直直打进卢昶眼中。与此同时,马韬紧急破开了卢昶个人通信终端的加密信道,苏瑾被捕前录下的那句话——“打倒卢昶帝国主义”——猛地灌进了卢昶的耳麦,音量被调到最大档,还加了高音啸叫。
卢昶被白光晃得失去视野,又被耳麦里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动作僵了一瞬。就这一瞬,张恩豪从推土机后面冲出来,拖把棍狠狠抡在他握戒尺的手腕上。金戒尺脱手飞出,旋转着掉在惩戒台的石阶上,滚了两圈,落进了石阶下方一处还没被封盖的下水道口里。
卢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手,周身翻涌的神力在一瞬间消散殆尽,宝座的力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没有颜钧嶽那种学校融合的最终形态,没有白远那种厕所爆炸后还能强撑着病体指挥残部的韧劲——他只有这把戒尺。戒尺一脱手,他不过是一个微胖的、年过半百的、站在高台上茫然不知所措的男人。
突击队没有放过这个窗口。苏瑾手腕上的麻绳被一刀切断,四十八名被捕学生在几分钟内全部获救。
卢昶被曹恩祺和邬明轩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跪在黄金宝座前,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戒尺……还我……”
张恩豪站在他面前,拖把棍扛在肩上,低头看着这个几十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国王。他没有笑,也没有骂人,只是用一种难得的平静语调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卢昶帝国无数学生在无数面墙上刻了无数遍——“卢昶,你的英金还在吗?”
学共志愿部队没有在卢昶帝国多留一兵一卒,带着获救学生沿预定路线撤回学共境内,全程没有越过王宫广场以外的任何一寸土地。卢昶帝国在几日之内分崩离析——戒尺部队失去了指挥中枢,各地驻军指挥官在要不要投降的问题上吵成一团;学生们在戒尺部队撤退后的第一时间推倒了王宫广场上那四十八根木柱,在原址竖起了一根旗杆。有人从废墟里扒出一匹红布,有人用白漆画了一本书,有人用黄布剪了一颗五角星缝上去。那面黄星书页旗升起来的时候,底下没有人喊口号,只是很多人站在一起,仰着头,看了很久。
几天后,卢昶在空荡荡的王宫里签署了退位诏书。从那天起,卢昶帝国不复存在。
学共帮助卢昶帝国革命成功的完整影像记录,由信息委员会在行动结束后整理成公开档案,存入线上档案库。档案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苏瑾被救下惩戒台的那个瞬间,她一只手还攥着被切断的麻绳,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来,朝着广场正南方向那面还在冒烟的宫门,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钱添仪在照片下留了第一条评论——“英金永存。”张恩豪紧随其后:“卢昶的金戒尺现在在下水道里泡着,要看的自己去。”刘昊楠的评论被顶到最上面——“下一站,段炜帝国。有人报名吗?”
评论区的跟帖在三分钟内破了五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