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投票开始。结果——九万一千七百八十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学共宣言》正式生效。
第二项议程紧接着启动。马顿和王奕博的提案摆在公屏上,结构一如前几份文件般干净——建立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联络机制,简称共产国际,由学共发起,联合大陆各帝国境内的学生革命力量;通信方面由信息委员会负责搭建,行动协调方面归外交事务机构统一调度;军事支援的触发条件有且只有一条:经学生人民大会全体投票授权;所有与境外革命力量的往来通信全部公开存档,任何公民可随时查阅。讨论区里刘昊楠留了一条言迅速被顶到热度第一: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挡在反革命军队前面的人。颜钧嶽当年打我们的时候没人帮我们挡,现在轮到我们帮别人挡了。提案高票通过,共产国际正式成立。
共产国际的联络信号在会议闭幕当天便向大陆各国发出。第一批回应来自卢昶帝国境内那所最先在厕所墙上写字的中学。信号断断续续,用的是一台从废弃机房角落里偷偷拼凑出来的二手无线电设备,经过学共边缘信号中继站才勉强接通。对面那个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紧张,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是卢昶帝国第七中学学生自治会。我们正在遭受戒尺部队的镇压。我们需要帮助。”
这一天清晨,卢昶帝国首都卢昶市上空阴云低垂,王宫正门外那条御道破天荒地没有戒尺仪仗队列队,取而代之的是上千名学生。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白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释放被捕同学、废除戒尺制度、我们要投票。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手里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打倒卢昶帝国主义!学生人民万岁!
她是卢昶帝国第七中学的学生会副主席,名叫苏瑾。
镇压从上午九点开始。戒尺部队从王宫侧门鱼贯而出,前排士兵举着《牵手重高》盾牌,后排军官挥舞戒尺冲进人群。没有警告,没有对话,只有戒尺破空的尖锐呼啸和学生的惨叫。苏瑾被三个士兵按在地上,戒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手里的硬纸板被砸碎,眼镜被打飞,额头上的血顺着眉梢淌下来染红了半张脸。她被拖走时一直在喊——“你们能砸碎纸板!砸不碎我们所有人!”
当天傍晚消息传到学共。信息委员会截获了卢昶帝国官方通讯频道里的镇压通报,投屏在公共屏幕上——第七中学学生自治会骨干苏瑾及四十七名被捕学生,将于几日后在卢昶市王宫广场公开接受惩戒教育,由卢昶本人在宝座上亲自主持。
马顿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外交事务机构委员会的紧急联络频道,打了一行字——“请求提请学生人民大会紧急会议。议题:是否出兵卢昶帝国。”
紧急会议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召集,在线人数迅速突破九万。马顿陈述了镇压的最新情况,提出了一个具体方案——不发动全面战争,不占领别国领土。只做一件事:派出志愿部队,在王宫广场惩戒大会当天,从外部突破戒尺部队的防线,打开一条通往广场的路,接应被捕学生撤离。行动范围严格限定在王宫广场周边,完成任务后立即撤回学共境内,不留一兵一卒。行动授权执行指挥由防务委员会集体决定,所有作战指令全程直播,全体公民实时监督。刘昊楠补充说化学部队随行;童一诺说女联医疗队跟随进入;张恩豪说他可以担任突击队指挥;钱添仪只回了一句“卢昶没有英金”。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方案由三项投票结果共同构成。三项投票的赞成票均超过九万张。学生人民大会正式授权出兵。
通牒在当日晚上发出,全文只有四段,每段不超三句。大意是——我们收到了镇压消息。立即释放苏瑾及所有被捕学生。限时回复。超时或拒绝,我们将行动。卢昶的回复在半小时内传回,不是正式外交照会,是卢昶本人直接口述、由通讯官转发的——全文只有两句话:“几日后,王宫广场。惩戒教育,欢迎来学习。”
张恩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拖把棍往肩上一扛:“行。老子去给他上一课。”
行动定在惩戒大会当天清晨。卢昶帝国王宫广场上空天色深蓝,广场上已搭起惩戒台。台上立着四十八根木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学生,嘴里塞着麻布,身上穿着校服。卢昶坐在高台的黄金宝座上,宝座扶手边搁着一柄纯金戒尺——他登基时铸的礼器,今天专门搬出来镇场子。
广场外围聚集了大量被强制驱赶来观摩的学生,戒尺部队在广场四周筑起三道盾牌防线,将人群隔在外面。卢昶站起身,走到惩戒台边缘,拿起金戒尺。他深吸一口气,高高扬起右臂,戒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要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学生——
就在这一瞬间,广场正南方向的宫门被一辆改装推土机撞开。张恩豪跳下驾驶座,拖把棍遥指高台:“卢……卢什么?对,卢’永’!老子今天要把你的英金拔下来!!”
话没说完,卢昶猛地转身,双眼中翻涌出一股不属于凡人的幽蓝光芒。他左手向下一按,一道无形的力场从宝座底部扩散开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前排突击队员撞得倒飞出去。曹恩祺被震得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才挤出半句话——“妈的,这老英金还真有……”
是的。他和颜钧嶽一样,和白远一样,都是这片大陆上以戒尺为权柄的独裁者。戒尺在握,神力在身——这是他统治的根基,是他让千万学生跪在惩戒台前不敢抬头的底气。他握紧金戒尺,声音低沉却震得广场的石板微微发颤:“你以为朕是白远那个废物?朕的戒尺还没断!”
他猛地将戒尺往地上一顿。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推土机的挡风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宫墙上刚攀上去的几个突击队员被掀了下来,连钱添仪从侧翼冲过来的信徒们都被震得脚下一滑,队形瞬间散开,有几个连英金钳都没抓稳脱了手。钱添仪在人群中打了个滚翻身站起,瞪着高台上那道金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戒尺硬的跟钢!筋!一样!!”
张恩豪从推土机残骸后面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玻璃碴,脸上的嬉笑第一次收敛了几分。他按着耳朵里的通信器,声音压得很低:“马顿,这老小子的英金比白远的硬。”
信息部的通信频道里传来防务委员会作战组的实时态势图反馈。马韬等委员没有切入指挥频段,只是将外交事务机构委员会掌握的最新情报——卢昶王宫广场周边戒尺部队的布防调整、刚截获的一段守军内部通信录音——同步给了国防部委员会的值班委员。值班委员迅速重新校准了突击路线,下令机动部队保持压制,营救重点锁定惩戒台西侧第一至第四根柱子,同时通过通信系统向全体参战人员通报了一条指令:“不要和他正面硬碰戒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