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一诺出现在文化委员会的候选名单里,提名理由是“原女联在战争期间的后勤保障和文化动员经验丰富,战后文化重建需要专业力量”。钱添仪出现在司法委员会的候选名单里,提名理由来自白远大营档案室里那个被他用英金钳吓得抱碎纸机痛哭的秘书——“此人执行力极强,对档案完整有近乎偏执的执着,司法档案管理需要这样的人”。马韬出现在信息委员会的候选名单里——这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张恩豪出现在防务委员会的候选名单里,提名理由是“带兵冲在前面从不躲在后面,战时指挥经验丰富”。
马顿和王奕博的名字,出现在外交事务机构委员会的候选名单里。提名理由的那条留言被轮值程序自动提取出来,展示在投票界面的侧栏。留言人是刘昊楠——“这两个人,在永夜空间里发明了魂符没给自己留一张保命的,在被围城的时候还记着我实验室的氨水配方。跟别的帝国打交道,总得有几个见过大世面又没把自己当皇帝的人。让他们去。而且王奕博的手指头掐过白远的英金,以后谈判桌上谁敢耍横,他往桌上敲两下手指,对面就老实了。”
投票从凌晨开始,持续到次日正午。91780个终端在线投票,每个人在每个委员会的二十名候选人中可以选择不超过七人投赞成票,也可以选择投反对票或弃权票。投票结束后,系统实时公示结果——不是任何人的意志,不是任何人的安排,而是十几天前还在为了一所厕所、一包魔芋爽打得头破血流的九万多名学生,第一次在同一套规则下,为自己国家的未来投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一届学生人民大会第一次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在投票结束的瞬间正式完成。第一届学生人民大会第一次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正式启动。
轮值程序按照根本法规定的议事规则,将从征询期间收集的全部公民提案和待议问题,依照联署人数从高到低自动排序,逐项提交大会讨论。马韬在机房主控台前打开排序清单时,屏幕上滚动了将近半分钟才见底——足足三百一十七条。
“三百一十七条。”马韬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六座城,“按议事规则,每次会议最多处理前二十项,其余顺延至下次会议。现在看第一项。”
第一项是关于司法委员会权力边界与监督机制的细则,联署人数高居榜首。核心只有一句话:司法委员会可以签发逮捕令,但每一份逮捕令都必须在签发后一小时内向全体公民公开,正式执行前须经全体公民在线投票确认,赞成票过半方可执行;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执行后补投,但补投若不通过,执行人须承担同等罪名的反坐责任。讨论集中在反坐责任的具体量型和投票时限上,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高票通过。司法委员会的首任委员们当场在直播镜头前宣誓,承诺每一个逮捕决定都将在公民投票的监督下执行。钱添仪坐在旁听席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信徒说了句什么,信徒们齐刷刷将英金权杖平放在地上,杖头朝向了那面五色旗。
接下来的议案一个接一个从公屏上滚过。九妖夜店作为战时文化遗产保留并改建为博物馆的提案,被曹恩祺以“活着的文物也是文物”的陈述推上了高票通过的通道。英金神教改组为文化团体、英金神殿改为战争纪念馆的提案由钱添仪亲口陈述,他只说了三句话就放下了权杖,投票通过时眼眶是红的。无限城自治条例的正式确认由童一诺逐条说明,讨论区里有人问以后和外部发生纠纷怎么处理,她平静地答了一句“由双方公民临时调解,调解不成提交全体投票”,全案高票通过。魔芋爽公平分配方案和公共厕所免费化执行标准这两项民生议案引发了最热烈的讨论——争配给量和卫生评分机制的留言挤爆了侧栏,但最终都在投票环节以压倒性多数顺利通过。后续的议案涉及战后教育体系重建、防疫卫生标准、公共交通恢复、水电供应保障、宠物饲养管理、节日假期安排和战时歌曲归档,有的顺利,有的被退回修改,有的争议较大被顺延至下次会议。
第十四项弹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到发起人署着张恩豪的名字。标题很长——《关于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制造、私藏、或使用黄金马桶的议案》。马韬念出这个标题的瞬间,体育馆里爆发出整个晚上最响亮的笑声。张恩豪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笑什么笑!老子是认真的”,然后开始陈述。他从白远那个黄金马桶的纯金浮雕讲起,一路讲到温度调节功能和藏在马桶水箱里的私房钱,最后的结论振聋发聩:“每一个独裁者都要给自己弄个金灿灿的东西,不是为了用,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老子跟你们不一样!颜钧嶽有黄金宝座,白远有黄金马桶,以后谁再造新的黄金马桶,谁就是妄图复辟独裁制度!老子第一个向司法委员会举报他!”附注只有一行字——战利品除外。讨论区里刘昊楠留了一句“建议增加一条:禁止在任何马桶盖上刻自己的名字”,获得三千多个点赞。全场高票通过。从这一天起,学共境内禁止制造、私藏或使用黄金马桶的禁令正式生效。
第二项议程结束时,轮值程序显示余下三百零三项待议事项来不及在本次会议中处理。马韬提议将其顺延至下次会议,提议进入投票程序,当场高票通过。他正要宣布会议结束,公屏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来自公民联署的新提案——联署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破了一万。
提案发起人是瓷西市那个在科技委员会候选名单上排名靠前的化学实验室研究员。标题只有十三个字——《关于确定国旗国歌国徽的议案》。
“咱们光顾着立法立规,忘了给自己立一面旗。”他在陈述中说,“五色旗是战时联盟的象征,不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我们需要一面新国旗,一首国歌,一枚国徽。这是国家的脸面。”
三千,五千,八千。联署人数在片刻之间越过启动正式讨论的门槛。轮值程序自动将其编为本次会议第三项议程,排序第十五项待议事项。
国旗方案的征集和讨论在线上平台同步展开。最初提交的方案五花八门,投屏在公屏上滚动展示:有人设计了一面纯红旗,红旗中央是一把断裂的戒尺,戒尺上方有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寓意为自由而牺牲的先烈,打碎戒尺,迎来光明。有人提交了以展开的书本为主体的图案,书本上方升起一轮太阳,寓意知识带来光明。有人设计了一面蓝旗,中央是一支笔和一柄锤子交叉,代表学生和劳动者的联盟。还有人画了一面绿旗,图案是两株并列的麦穗环绕着一本翻开的书,书本上站着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
讨论区里每条设计都有人点评。红旗方案的拥护者说它最有革命传统,书本太阳方案的拥护者说它最能代表学生的本色,锤子笔方案的拥护者说它最符合根本法里“学生与劳动者联合”的精神。三派意见在评论区展开了激烈的争辩,谁也说服不了谁。童一诺在评论区写了一行字,被顶上了热度第三——国旗是给所有人看的,不是给设计者自我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