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竹林深处的私塾小院，午后的日光穿过层层竹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青砖地面。青苔沿着石缝缓缓蔓延，空气里混合着竹子特有的清涩气息和老旧书卷淡淡的霉香，没有市井的嘈杂喧嚣，处处透着读书人独有的沉静。
老秀才徐老先生缓缓起身，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青色襕衫针脚细密，边角因为常年久坐微微磨薄。他身形清瘦，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朴实桃木簪束起，脸上沟壑平和，一双眼睛阅尽世事，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没有乡野老人的局促。他缓步跨过门槛，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沈砚收敛心底看到系统伏笔带来的汹涌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身上还是那件家常土布短衫，洗得泛白却干净整洁，肩背经过吐纳功法滋养结实匀称。他微微垂手，姿态谦逊有礼，可内心正在冷静权衡利弊。
方才系统藏在升级后台给出的奖励他牢牢记在了心底，只要完成拜师礼，就能拿到苏教版全套高考教材。这份馈赠诱惑力实在太大。
前世十几年寒窗苦读，那些数理公式、现代文史见解深深刻在他脑海。大雍的经书侧重儒学义理，讲究引经据典，思维模式刻板老旧；可高中教材里的逻辑思维、历史唯物观念、基础理科常识，若是结合当世学识融会贯通，往后不管是应对策论文章，还是看透世间局势，都会形成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单凭这一份奖励，拜师这件事就极具吸引力。
但拜师之后随之而来的束缚依旧是绕不开的难题。
徐老先生归隐乡间，平日里规矩森严，若是正式拜师，晨昏请安、按时听课、遵从先生安排便成了常态。往后他不能随心所欲睡到日上三竿，不能整日在院里喝茶晒太阳，村里的悠闲松弛生活大概率就要结束。而且师徒名分落在大雍十分郑重，日后先生有事相求、同族晚辈需要照拂，他情理之中都不能推脱，等于给自己套上一层人情枷锁。
系统此刻依旧处在静默升级状态，只有刚刚那次隐秘提示，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弹窗。沈砚心里明白，系统现在减少日常干预，就是为了锻炼他独立抉择的能力，往后学识道路怎么走，决定权全部交到自己手里。
一旁的村长见两人许久不语，轻声开口劝解：“徐先生学识深厚，方圆几十里不少富家子弟想拜入他门下都被回绝，今日愿意给你机会，是天大的机缘。”
跟着前来的几位村里长辈也接连附和，在他们看来，读书考取功名是跳出农门最好的出路，沈砚悟性超群，将来若是能够做官，整个河湾村都会沾光。他们满心都是为沈砚的前途考虑，淳朴的期盼沉甸甸压过来。
徐老先生看着少年忽明忽暗的神色，并没有急于催促。他久阅人心，一眼便看出沈砚内心正在犹豫。他见过太多迫切求学的年轻人，满眼功利急于攀附，像沈砚这样面对求学机缘依旧冷静思索得失的少年反而是少数。
“老夫知道你如今在村中日子自在，无拘无束。”徐老先生声音平缓，语速从容，“我收徒从不强迫。你不必立刻给我答复，回去认真思考三五日。若是你贪图安逸不愿受管束，就此作罢；倘若你真心向学，再来行拜师之礼便可。”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语，反倒让沈砚心头更加愧疚。老先生并非迂腐古板之人，通情豁达，更加重了他选择的纠结。
沈砚对着老者深深拱手，礼数周全：“晚辈多谢先生体恤，晚生回去仔细斟酌，几日之内必定给先生答复。”
辞别私塾，沿着栽满榆树的小路往回走。晚风拂过树梢，落下来细碎的树影。
回到自家院落，夕阳已经垂落远山。远处连绵的山峦褪去白日的明亮，蒙上一层灰紫色，稻田里晚风吹拂稻苗翻起层层绿浪，村里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
苏晚禾提着一篮刚采摘的空心菜走进院子，瞧见沈砚眉头微蹙，便轻声询问缘由。听完前因后果，少女认真说道：“前途固然重要，可遵从本心更为要紧，不必被旁人的期待裹挟。”
沈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将内心的利弊再次梳理一遍。
他不会一味排斥拜师，但也不想仓促决定。
接下来几天，他打算先利用自学的时间熟悉古文，同时暗中打听徐老先生过往的为人处世，确认对方会不会强行逼迫自己追逐科举。若是老先生开明，不强制他入仕，只是单纯教他读书明理，那拜师便是最好的选择。
夜晚，四下寂静无人，沈砚在心里默默回想系统埋下的伏笔。苏教版全套教材这份底牌一直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暗暗打定主意，这几日仔细考察过后再下定论。
耕读之路，他既要抓住千载难逢的机缘，也绝不轻易丢掉自己闲适自在的初心。升级中的系统默默沉寂，静待他做出最后的选择，一场关乎他往后人生走向的抉择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