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阎王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谷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那些破败的建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沧桑,像是一群沉默的老人,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我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山谷,埋葬了我曾祖父的秘密,埋葬了阿蘅的生命,也埋葬了一位古代君王的梦想。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踏上了归途。
回到清溪镇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镇子还是老样子,安静得有些过分。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两旁的木楼沉默地立着,像是睡着了。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回来了,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推开老宅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石榴树上结了几个果子,红彤彤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泽。桂花树还在,只是花期已过,只剩下一树绿叶。墙角那口大水缸还在原地,缸里的水绿汪汪的,飘着几片落叶。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走进堂屋,点了几根香,在爷爷的遗像前拜了拜。
“爷爷,我回来了。”我说,“我做到了。我曾祖父未完成的事业,我替他完成了。”
遗像上的爷爷,微笑着看着我,像是在说:“好孩子。”
我在家里住了几天,把老宅打扫了一遍,把那些积满灰尘的房间都收拾干净了。我把曾祖父留下的那些书籍和法器整理好,分类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我也去了一趟后山,在爷爷的坟前坐了很久。
我跟他说了很多话,告诉他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我去了昆仑山,找到了三昧真火,去了阎王谷,见到了那位楚王,加固了蚀的封印。
“爷爷,您放心。”我说,“我会好好的活着。我会继承曾祖父的遗志,守护好这片土地。”
山风吹过来,吹动坟前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爷爷在回应我。
在清溪镇住了大约一个星期后,我决定离开了。
这里虽然是我的故乡,但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我需要去更广阔的世界,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临走的那天早上,我背着行囊,站在老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了我整个童年的老房子。
晨光洒在马头墙上,给这座百年老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门槛上留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几代人进进出出留下的印记。
我锁上门,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留给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明天。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清溪镇。
我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去了湘西,去了那些我曾祖父在《幽冥录》里记载过的村庄和山寨。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古老的习俗,有些地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我见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有些让我大开眼界,有些让我心惊肉跳。
我去了江西龙虎山,再次拜访了天师府。玄清掌门热情地接待了我,还邀请我加入天师府,成为一名正式的道士。但我婉拒了。我说,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被门规束缚。玄清掌门没有勉强我,只是说,天师府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
我去了四川的青城山,去了湖北的武当山,去了陕西的终南山。我拜访了许多道观和寺庙,结识了许多奇人异士,学到了许多新的知识和技能。
我还去了很多普通的地方,那些没有神秘色彩,没有灵异事件,只有平凡生活和烟火气的地方。我在那些地方,感受到了另一种真实,另一种美好。
这一年里,我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风景,经历了很多事。
我遇到了很多人,有些人成了我的朋友,有些人只是擦肩而过的过客。我帮助过一些人,也被一些人帮助过。我见识过人性的善良,也见识过人性的丑恶。
我成长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刚从省城回到老宅、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恐惧的年轻人了。
我学会了如何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打交道,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也学会了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颗阴司珠,我一直带在身边。它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了,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有了体温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宁愿相信,是阿蘅在冥冥之中守护着我。
第十九章 故人
第二年秋天,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省城。
省城的变化很大,多了许多高楼大厦,马路也拓宽了不少。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这座城市,曾经是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但现在,它对我来说,已经变得陌生了。
我在省城待了几天,拜访了几个老朋友,吃了一顿饭,聊了一些往事。大家都说我变了很多,变得成熟了,稳重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浮躁了。我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不是用语言能说清楚的。
就在我准备离开省城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沈江吗?”
“是我。你是?”
“我是陆征。”
陆征?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天师府的弟子,那个曾经跟踪过我的人。
“陆征?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天师府在各地都有眼线。”陆征说,“你一进城,我们就知道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电话里说不清楚。”陆征说,“我们见面谈吧。就在你住的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我在咖啡厅里见到了陆征。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比起一年前,他的脸上多了一些疲惫和憔悴,像是经历了什么艰难的事情。
“好久不见。”陆征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好久不见。”我说,“你看起来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陆征苦笑了一声,“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什么事?”
陆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天师府,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掌门他……失踪了。”
“玄清掌门?失踪了?”
“对。”陆征说,“三个月前,掌门独自一人离开了天师府,说是要去处理一件要紧的事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派人四处寻找,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你们没有报警吗?”
“报警没用。”陆征说,“掌门不是普通人。他失踪的原因,很可能和我们这一行有关。”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寻找玄清掌门?”
“是的。”陆征说,“我知道你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情,也学会了很多本事。而且,你和掌门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有些交情。我想请你帮忙,一起寻找掌门的下落。”
我沉默了。
寻找玄清掌门?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危险。能让一位天师府的掌门失踪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但我又不能不帮。玄清掌门对我有恩,他曾说过,天师府永远是我的后盾。现在他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好,我帮你。”我说,“但你需要告诉我,玄清掌门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陆征想了想,说:“掌门失踪前,曾经收到过一封信。”
“一封信?谁寄来的?”
“不知道。”陆征摇摇头,“那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人地址。但掌门看了那封信之后,脸色变得很凝重。当天晚上,他就独自离开了天师府。”
“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里。”陆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阎王谷中,有故人相候。”
阎王谷。
又是阎王谷。
我心里一沉。
难道,玄清掌门的失踪,也和阎王谷有关?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个月前。”陆征说,“收到信的当天晚上,掌门就走了。”
“那你们有没有去阎王谷找过?”
“去过。”陆征说,“但我们找不到入口。阎王谷的入口,好像被人刻意隐藏起来了。”
“我知道入口在哪儿。”我说,“我带你们去。”
陆征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去过。”我说,“不止一次。”
陆征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激。
“谢谢你,沈江。”
“不用谢。”我说,“玄清掌门对我有恩,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天一早,我和陆征,还有几个天师府的弟子,一起出发,前往阎王谷。
这一次,我成了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