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照片上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大约三十岁左右，眼角有了一些细纹，但依然很美。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最吸引池澄注意力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邃，像是藏着很多秘密，让人看不透。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你是谁？”池澄问。

“我叫沈念。”她说，“沈蘅的妹妹。”

池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沈蘅——池云鹤的妻子，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一辈子的女人。她的妹妹？

“你骗我。”池澄说，“沈蘅是独生女。池云鹤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有妹妹。”

“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沈念说，“我姐姐嫁给你叔祖父的时候，我才刚出生。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被寄养在亲戚家长大。我姐姐去世后，池云鹤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有去查过我姐姐的娘家还有什么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很正常。”

池澄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坦诚，不像是在说谎。

“你找我有什么事？”池澄问。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沈念说。

“什么交易？”

“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沈念说，“一样我姐姐留给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沈念说，“一颗红色的珠子。”

池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红色的珠子——血珠。

“你姐姐留了一颗血珠给你？”他问。

“对。”沈念说，“我姐姐在去世前，曾经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信中说，她留下了一颗珠子，藏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说那颗珠子很重要，让我一定要找到它。但她没有告诉我具体藏在哪里，只留下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沈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池澄。池澄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落魂坡上，老槐树下，三尺黄土，待君来取。”

池澄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落魂坡——又是落魂坡。那个地方，似乎和池家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挖？”池澄问。

“因为我不能去。”沈念说，“落魂坡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姐姐在那里留下了某种禁制，只有池家的人才能解开。你是池家唯一的后人，只有你才能帮我拿到那颗珠子。”

池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念，到底是敌是友？她的话，有多少可信度？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藏在落魂坡？

但他也想知道答案。关于沈蘅，关于池云鹤，关于那些他还没有解开的谜团。

“好。”他说，“我帮你。”

第三十二章 再临

两天后，池澄再次踏上了前往湘西的旅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沈念和他一起。

火车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沈念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发呆，偶尔会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池澄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他发现她有一些细微的习惯——她会时不时地摸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她喝水的时候只用右手，左手从来不碰杯子；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走在别人的左边，像是要随时保护自己的右侧。

这些细节，让池澄对她多了一分警惕。这个人，受过某种训练。她不是普通人。

火车在吉首站停下，两人换乘汽车前往凤凰古城。到达凤凰古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没有在古城里停留，直接租了一辆车，前往落魂坡。

车子在半坡村停了下来，剩下的路只能徒步。两人背着行囊，打着手电筒，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更加阴森，树木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影子，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泣。各种夜行动物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沈念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显然经常走山路。池澄跟在她后面，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注意到，沈念对这条路非常熟悉，每一个转弯，每一处陡坡，她都了如指掌，完全不需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你来过这里？”池澄问。

“来过一次。”沈念说，“很久以前。”

她没有多说，池澄也没有追问。

两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落魂坡的顶端。月光洒在山坡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山坡上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大片天空。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沈念走到老槐树下，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搜寻着什么。她绕着树干走了几圈，最终在树根附近停了下来。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和泥土，露出了一块青石板。

“就在这里。”她说。

池澄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青石板。石板很平滑，表面刻着一些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池云鹤地下室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用螺丝刀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像是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池澄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洞道很窄，斜着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我下去。”池澄说，“你在上面等我。”

“小心。”沈念说。

池澄点了点头，率先钻进了洞口。洞道很窄，他几乎是爬着前进的。泥土潮湿而松软，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他爬了大约十几米，洞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他来到了一个大约三四平方米的地下空间里。

空间的中央，放着一个陶罐。陶罐不大，大约只有西瓜大小，表面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陶罐的盖子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系着一根红绳，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池澄拿起陶罐，扯开红绳，揭开红布。陶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珠子。

那是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通体晶莹剔透，像是一颗凝固的血滴。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它泛着妖异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珠子的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分布在珠子内部，缓缓流动。

池澄盯着那颗珠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从珠子中散发出来，冲击着他的感官。他打开阴阳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颗珠子周围，弥漫着一层浓稠的红色怨气，怨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在无声地哭泣，眼泪是血红色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珠子上，然后被珠子吸收。

池澄将陶罐重新封好，带着它爬出了洞道。

沈念看到他出来，松了一口气：“找到了吗？”

“找到了。”池澄说，将陶罐递给她。

沈念接过陶罐，揭开红布，看了一眼里面的珠子。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悲伤，有怀念，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将陶罐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池澄说，“但我想知道，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

沈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是我姐姐的怨珠。”

池澄愣住了：“你姐姐的怨珠？什么意思？”

“我姐姐死后，池云鹤将她的怨气炼制成了这颗珠子。”沈念说，“他一直想用这颗珠子来复活她，但一直没有成功。我姐姐在临死前托人带信给我，让我一定要找到这颗珠子，把它毁掉。她说，她不想让自己的怨气成为池云鹤作恶的工具。”

池澄沉默了。他看着那颗血红色的珠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池云鹤用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东西，到头来，却是他最爱的人最想毁灭的东西。这真是一种讽刺。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池澄问。

“我会按照我姐姐的遗愿，把它毁掉。”沈念说。

她走到山坡的边缘，站在月光下，高举着那颗珠子。月光洒在珠子上，反射出妖异的红光，像是一颗燃烧的星辰。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珠子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夜空中绽放。然后，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裂开了。无数道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消散在夜空中。

珠子碎裂了。那些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群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盘旋，然后渐渐消散，融入了月光之中。

沈念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池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池澄。”她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用谢。”池澄说。

两人站在落魂坡上，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