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还在往上走，钢缆发出低沉的声音。艾德里安靠着墙站着，手指轻轻划过共鸣器的边缘。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平稳了，但他脑袋里还是有种震动感，像一根钉子卡在里面拔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02:51。
三分钟前收到的消息还在缓存里闪着——【下一批目标：C区数据中心｜时间：03:17】。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对方在等他出现。
“那就别让他们白等。”他小声说，打开怀表，里面的六边形缺角符号亮了一下，他又合上了盖子。
顶层到了。门开了，没有声音。走廊尽头有两盏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出一排监控探头的黑点。他没走正路，转身进了左边的通风口。用螺丝刀撬开铁栅栏时，一点响动都没有。
爬了七米后，下面传来说话声。
他停下来，贴紧管道底部，把共鸣器调到42.3赫兹，呼吸也放慢了。这个频率是他妈妈小时候哼歌时的声音，也是他最清醒的状态。杂音慢慢变弱，下面的声音直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名单确认了吗？”一个男人问，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七个名字，都在数据库里标好了。”女人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滑动，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
“克劳德优先处理，必须在他重启校准程序前解决掉。”男人压低声音，在地图上用力一点。
“C区清场了吗？”
“清了。值班的人换成了我们的人，能源输出已经调成预流放模式。只要坐标锁定，物质轮回装置就会自动启动，把他和助手一起送进虚空断层。”
艾德里安眼皮跳了一下。
虚空断层不是死，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地方，人会一直漂着，意识慢慢散掉。他们不想杀他，是想让他彻底消失，没人能查到。
“他刚才进了B3通道。”另一个男声插进来，“灰线设的陷阱触发了报警，但他穿过去了。”
“不可能躲过0.8秒的重置周期，除非……他也用了42.3。”
“那就更要处理了。这种频率匹配不是巧合，是他母亲留下的痕迹。再让他查下去，迟早发现‘播种’的事。”
“那就别给他机会。”第一个男人语气冷下来，“按原计划，03:10启动牵引，03:15完成锚定，03:17执行流放。等他赶到C区，那里已经是空的。”
“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那人笑了笑，“科学家都一样，宁可自己跳进去，也不信真相是假的。”
声音停了。脚步响起，门咔哒一声关上。
艾德里安还趴着，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动，也没立刻切断连接。共鸣器还在接收残留的信息，那些话听着平静，其实全是杀意。他听得出他们提到“克劳德”时的紧张，还有说到“母亲”时那一丝犹豫。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不是怕他的技术，是怕他还能听见那些声音。
他慢慢往后退，一点点挪出管道。落地时鞋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瓷砖，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在空荡的走廊上传得很远。
警报没响。
但他知道，已经晚了。
拐角处的灯突然变暗，广播响起：“未经授权人员，请立即停止移动。”
他转身就跑。
走廊只有三十米长，尽头是楼梯井。他刚冲进去，三个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他们都穿着议会标准外套，胸口别着识别牌，手里没拿武器，但手腕上的环状装置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那是波频干扰器。
三人站成三角形，堵住了上下楼的路。
中间那人抬起手，敲了三下短，两下长，一下短。
和灰线用的节奏一样。
艾德里安马上把共鸣器调到预测模式。视野边上泛起微光，他在读取对方肌肉的细微动作。右边那人最先动了——左脚向前半步，肩膀下沉，准备扑过来。
他往左一闪。
那人扑空，撞上同伴的干扰场。两种频率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叫，灯光疯狂闪烁。
“他能预判！”左边的人大喊。
“加大压制！别让他共振！”
中间那人双手举起，干扰器功率拉满。艾德里安脑子一疼，像有人拿锥子扎太阳穴。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用手撑住墙才站稳。
“你逃不掉。”那人走近，“我们等你很久了，艾德里安·克劳德。你不该碰那些数据。”
“你们才是偷真相的贼！”他喘着气，“不是流放，是抹杀！”
“你们真正怕的，是别人也能听见真相！”
他又往前一步。
艾德里安闭眼，强迫自己回到42.3赫兹的状态。童谣的旋律在脑子里响起，一个音接一个音，压过了噪音。他睁开眼，视线清楚了。
“你们怕的不是我发现了什么。”他说，“是怕别人也会听。”
他猛地举起共鸣器对准右边那人，同时一脚踢向楼梯扶手。金属震动的瞬间，声波反弹，制造出短暂的盲区。那人本能回头，干扰场出现缺口。
他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怒吼和脚步声，但他已经拐进B2侧道，顺着标志往下跑。他不能去主控室，也不能联网，一旦接入系统，对方就能定位他。
他回到B3废弃通道入口，推开门，反手锁上。里面是个改造过的维修间，有一张折叠桌、一台离线终端，墙上贴满了手写笔记和波形截图。
他靠在门上喘气，手指发抖。
共鸣器亮起红灯：【设备过热，建议停机冷却】
“现在停机？开玩笑。”他拆开外壳，用镊子清理散热孔里的灰尘，又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块冰过的金属片贴在主板背面。
终端启动后，他插上硬盘，调出刚才截获的对话波谱图，开始分析。
画面左边是会议室录音的能量分布，右边是他从地下900米拍到的物质轮回影像。他把两个图并列，手动标出频率峰值。
14.7赫兹。
两次都出现了。
“共用机制……”他低声说，“传送和流放，其实是同一个过程，只是出口不同。”
他调出C区数据中心的结构图，发现那里正好在城市地磁异常带的核心位置，和星轨站旧址的地磁曲线几乎一样。
“他们是用C区当跳板。”他指着屏幕，“先把人的意识抽出来，再通过物质轮回装置送到虚空断层。没有回来的路，因为那里根本没有空间。”
他看一眼时间：03:08。
距离预定流放还有九分钟。
他拿起共鸣器，重新装好。设备恢复正常，温度也降下来了。
“既然出口在C区……”他站起来，把硬盘塞进内袋，“那我就提前到门口等着。”
他走到门边，握住把手。
外面很安静。
他知道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巡逻队、干扰组，甚至可能还有伪装的技术员。但他不在乎。
他打开接收器，最后扫了一眼残留波动。
忽然，一段微弱信号跳了出来——不是来自议会频道，也不是环境噪声。
是回应。
他盯着那串编码，心跳加快——这节奏，和妈妈临终前哼的童谣尾音一模一样！
可没时间细看了，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靠近……
他没多想。
把共鸣器放进袖口，推开门，走进通道。
积水漫过鞋面，前面一片漆黑。
他没开灯。
一步一步往前走，手指再次碰了碰怀表。
表盖弹开。
六边形缺角符号突然剧烈闪烁，表盖内侧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数字坐标——正是C区数据中心的位置。艾德里安瞳孔一缩，耳边响起妈妈临终前沙哑的声音：“当符号亮起时，真相就在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