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在地下城入口前停下脚步。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带着铁锈和湿水泥的味道。他左手插在外套内袋里，红晶体贴着腹部微微发烫，指向东南方向——和手机上陈墨留的坐标一样。
他没多想，抬脚走进去。
隧道顶上的灯坏了几个，一闪一闪的。走到第三根柱子时，他靠墙喘了口气。右边胸口那块晶化的地方像冰一样贴在皮肤下，呼吸重一点就有点疼。他闭眼三秒，等心跳稳了才继续走。
前面拐角有光，不是那种惨白的应急灯，是一束黄色的手电光。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通道口，穿着调查局的深灰风衣，肩膀绷得很紧。
“你来了。”那人没回头，声音很平，像念文件。
“你说过，别去镜城。”叶青往前走了两步，“我没去。”
陈墨这才转身，手电光猛地往上一抬，照到叶青脸上。他的眼镜反着光，眼神很冷，盯着叶青，语气也不带感情：“你出现在三个异常事件的中心点，数据匹配度98.6%。这不是巧合。”
“我能解释。”叶青说。
“那就说。”
叶青站着没动，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上。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从他袖口滑出，在空中停住，排成一条弧线，绕着他手指轻轻转。它们离地二十厘米左右，转得稳稳的，像是画了一个小小的轨道。
陈墨的手指动了一下，按住了腰上的记录仪。
“十分钟后，”叶青开口，“你后面的那段隧道会塌。不是地震，是结构太旧加上风的影响。塌四米长，一点二米宽，最大的石头直径三十五厘米。不会伤人，但会堵路。”
陈墨还是没回头，双手抱胸，皱眉看着他：“你怎么证明不是事后编的？”
“你可以现在派人清空那段路，或者等塌了去看监控。”叶青放下手，碎石落地，“我只希望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安静了五秒。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水泥裂开的声音，然后是沙土掉落的动静。陈墨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叶青。
“你到底是谁？”他问。
“以前是天文台的研究员，现在做数据清洗。”叶青声音没变，“但我现在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坚定：“比如月球背面有东西在动。三个月前‘天巡三号’发现一个热源，位置不在任何已知基地或陨石坑里。它每七十二小时闪一次，频率和地球上的一些异常事件一致。这个数据没公开。”
陈墨瞳孔一缩。
他没有否认。
“我可以把这部分情报给你。”叶青说，“还有黑曜会的活动规律——他们七天后要重启一个叫‘恐惧回廊’的节点，地点在B7区废弃净化厂。如果你们想干预，现在还来得及。”
“你要什么条件？”
“两个。”叶青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要‘天巡三号’的原始探测坐标，加密等级L4以上的版本。第二，未来三十天，我行动时你们不跟踪、不拦路、不设卡。给我一次自由通行的机会。”
陈墨冷笑：“你在跟国家机构谈条件？”
“我不是求你们帮忙。”叶青说，“我是给你们止损的机会。那个热源不是自然现象，它在回应某种信号。我已经连上了这条线。你们可以不信，可以上报、封锁、抓我。但等你们走完流程，可能什么都晚了。”
陈墨盯着他很久。他的手一直按在终端上，指节发白。
最后他低头，从口袋拿出一台黑色加密机，快速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亮起蓝光，几行数据滚动出现。他点了几次，取出一张金属卡密，递过去。
“这是你要的坐标。”他说，“只能读，绑定设备，泄露就会销毁。上级同意临时合作，期限七十二小时。超时一切重评。”
叶青接过卡密，金属很凉。他用拇指擦过编码区，确认没错。
“黑曜会的情报呢？”陈墨问。
叶青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边角都磨破了，像是攥了很久。他递过去，没说话。
陈墨打开看了一眼，皱眉：“这个节点位置……你怎么确定是七天后？”
“算出来的。”叶青说，“根据他们前三次启动的能量波动周期推的。误差不超过六小时。”
“你是自己一个人做的这些事？”
“我不需要团队。”叶青说，“我只需要信息对等。”
陈墨把纸条收进防水袋，放回口袋。他看着叶青，声音低了些：“你右手那个……是病？还是能力带来的副作用？”
叶青没回答。他把手插回口袋，护住红晶体。
“你们不会帮我登月。”他说。
“也不会拦你。”陈墨接话，“只要你别碰红线。”
“我知道红线在哪。”叶青说。
两人站了一会儿。远处塌方的灰尘味飘过来，混着地下管道的金属味。
“你相信吗？”叶青忽然问，“有没有比我们更早看这片星空的存在？”
陈墨顿了顿：“我只信证据。”
“那你刚才看到的就是证据。”叶青转身，往隧道深处走，“下次见面，不会这么平静。”
“等等。”陈墨叫住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个热源在等谁？”
叶青背对他站着，没回头。
“等一个能听懂它信号的人。”他说，“我现在听得见。”
脚步声响起，一步步走向黑暗。灯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被黑暗吞掉。
陈墨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他打开加密频道，低声汇报：“目标交出了部分情报，初步验证可信。申请将合作时间延长到三十天，加一级观测权限。”
频道那头沉默几秒，才回复：“批准。保持距离，不要激化接触。”
“明白。”他收起设备，抬头看了眼隧道顶部的裂缝。
灰尘正慢慢落下。
而在地下城更深处，叶青停下脚步，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他拿出金属卡密，贴在额头，闭眼一秒。数据流入脑海，和他感知中的地月通道完全吻合。
坐标没错。
就是那里。
他收好卡密，左手按在胸口晶化的位置。那里跳得有点快，像有什么在里面震动。他刚睁开眼，望向前方，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吟声从深处传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前面三百米，是通往他住处的岔路口。
他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最后一盏灯在他身后熄灭。
黑暗中，那声音越来越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