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睫毛动了。
不是风，也不是做梦。他是真的醒了。
他躺在水泥管里，左肩在流血，衣服粘在伤口上，一动就疼。右手小指发烫，皮肤有些地方变成了晶体，微微发光。他没看手，也没碰伤口。他先开始呼吸。
吸气，两秒。停住，三秒。呼气，四秒。
心跳慢慢稳下来。
脑子里还有一个三角环在转。它一直都在，和他呼吸的节奏一样。他知道这不是假的，也不是系统给他的东西。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用妈妈念诗的声音，用老头笑的样子，用导师最后塞给他笔记本的动作拼起来的。
它在转，他就还活着。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很哑。
不是激动，不是高兴，就像说“饭熟了”一样平常。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肩膀又被刮了一下，又流了点血。他不在乎。一脚踩出去，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走。
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卡在废弃天文台的铁架子中间。周围很安静，没有风，也没有城市的声音。这里像被世界忘了。
他开始往上走。
楼梯是老式的铁梯，歪歪斜斜，踩上去吱呀响，有的台阶已经塌了一半。他一步一步走，不快也不慢。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轻轻抖一下。不是他用力，是他身体里有种东西在往外冒，像是和地面有了感应。
走到一半，他停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边缘有点模糊，不像平时那样清楚。地上的灰尘在他脚边转，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在动，绕着他小腿打圈。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块小石头从台阶缝里跳出来，离地十厘米，停在空中。
他手指轻轻一勾。
石头慢慢移动，在空中画了个弧，落进他手里。
“我能控制微弱的引力？”他问自己。
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知道这能力还不稳，刚才只用了不到三成力气。再多怕会失控。但他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
他继续往上走。
最后一段梯子更陡，扶手断了。他用手抓着墙边爬上去。右腿用力时，肚子突然一紧——不是拉伤，是里面有一股热流，顺着肋骨往下走。
他掀开衣服，看到胸口到腹部的皮肤已经变成晶体，皱了皱眉，在心里喊：“老妪，我现在的晶化程度有40%了，到底怎么回事？以后会怎样？”
老妪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这是你拿回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晶化越深，感觉就越迟钝，记忆也可能出错。最后你会变成纯白的晶化人，看着一切毁灭。”
叶青握紧拳头：“那有没有办法阻止或减轻？”
老妪沉默几秒：“有，但很难。能不能做到，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找到关键。”
“四十了。”他说。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再往上，他会失去感情，记不清事，最后变成没有脸的白色晶体，冷冷地看着世界崩塌。
可他没有停下。
他到了顶楼平台。
站定，双脚分开，双手放下，闭上眼。
不用七情解码，也不调系统界面。他只是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后，嗡——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骨头里传来的震动。地球在转，月亮在绕，它们之间的引力像一根线连着。他“听”到了这条线的频率，低，稳，像潮水一起一伏。
他动了一下念头。
脚边三块石头同时浮起，离地二十厘米，慢慢转动。他让它们靠近，再分开，动作很准。空气中出现淡淡的灰白纹路，像电路线，一闪就没了。
【“微引力操纵”已解锁】
【“地月感知”模块激活】
系统提示出现在他意识里，没有声音，也没有警告，就像一条普通消息。
他睁开眼，看向月亮。
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梦行视界自动开启。视野中，一条红色虚线从他脚下延伸，穿过天空，直指月球背面——这是他刚建立的地月感知通道，细，但连着。
他感觉到那边有什么。
不是东西，不是信号，是一种“存在”，像有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连上线。
“你听见了？”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对方收到了。
他坐下，背靠着断掉的支架。左手按在胸口晶化的地方。那里冰凉，但他已经习惯了。就像戴久了的手表，忘了它是外来的。
他想起老妪的话：“你不是在变强，是在拿回本来属于你的东西。”
代价也得承受。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
风起来了，吹得铁架响。空中的石头掉了下来，啪嗒落地。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平稳，没回头。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右手小指猛地一烫，比之前都厉害，像要炸开。他皱眉，抬手一看，发现晶化的部分在轻轻跳动——一下，一下，和某个遥远的频率同步。
不是来自身体内部。
是月亮。
它在回应他刚刚建立的通道，反过来传信号。
他站着不动，等那跳动过去。
三秒后，热感消失。
他把手插进口袋，把红晶体贴在腹部。晶体还在震，像有生命。
“下次别这么急。”他说。
然后他下楼。
铁梯发出规律的响声，一步，一步，像在数数。
他走到地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屏幕亮起时，通讯录第一个名字跳出来——陈墨。
他盯着那个名字两秒，没拨。
收起手机，沿着废墟的小路往城市方向走。
路灯坏了很多，他走在明暗之间，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走了十分钟，他停下，从内袋拿出红晶体。它还在发热，指向东南，那是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他没动，站在原地，左手按在地上。闭眼。感知。
地底深处有震动，不是地震，不是机器，是有规律的跳动，像大地在呼吸。
他睁开眼，正要走，一个冰冷陌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以为你能轻易进地下城？等着你的，不只是你想见的人……”
叶青眼神一冷，握紧红晶体：“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在等着我。”
然后他迈步，朝着地下城入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