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辞去秦相,离开咸阳,回到大梁的一座院子里。
院中有一棵槐树。他坐在树下,开始做“不做”这件事。不批文书,不见客,也不再替任何人说话。他在纸上画横线,把纸放进木匣里,不删,也不整理。
在此之前,他写过三份辞呈。第三份里只有一句:
“此心甚愿。”
离开咸阳以前,他把木匣里所有写过字的窄帛烧掉了,没有感到难过。后来,他走进一条河,站在水里,脚趾压着河底的石头,感觉到凉,也感觉到实。
我坐在书桌前读到这些,想起他烧掉那些纸的那一天,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他做完那些事,没有再回头。那些由他亲手写下的话——“如果我只说我自己——”——始终没有写完。
我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写过一些没有写完的东西。后来转行,那些纸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现在想起来,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还记得它们曾经存在。
这段时间,后台里反复出现一个叫“道哥”的名字。
他偶尔会在以前发布的章节下面留下很短的话,很少追问故事后来怎样。
我见过这个名字几次,没有回复。
张仪在河滩上捡起的那粒白石,是凉的,压在他的掌心里。
我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光已经暗了。
第四卷留下的,是一道横线,和一块仍带着凉意的石头。
2051年7月16日
(第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