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推开,阳光洒在脸上。
陆川没停,也没回头。他知道身后会发生什么——刀光会从墙头翻进来,黑袍人落地无声,族人的惨叫会在三息内响起。这些他都听过三十遍了,熟得像每天早饭吃的粥。
但他这次不跑了。
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主堂,走到西角一间废弃的祠堂前。门板歪斜,锁早就锈断了。他推门进去,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在肩上、发上,他也不拍。
屋里有张破供桌,两条腿是坏的,用石头垫着。他坐下来,背靠墙壁,闭眼。
脑子里开始过东西。
不是仇恨,不是画面,是功法结构。前三十世看过的、练过的、偷学的、拼凑的,全翻出来。青阳宗的基础吐纳术,赤火圣地的炎脉导引诀,万剑阁的剑气凝形法……他把那些主流体系拆开,挑出最常见、最不起眼的部分,像搭积木一样重新组合。
这套功法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得像个天才少年自己琢磨出来的样子——有点新意,但根基还是老一套。别人看了会觉得:“哦,小家伙悟性不错。”墨临渊看了也会觉得:“嗯,正常成长。”
可只有他知道,这玩意儿里藏了钩子。
他用万道轮残存的感知力,回溯过去被吞噬时的感觉。每一次死亡后,体内灵力都会被一股外力抽走,路径固定,解析方式机械。那不是人在吃,是系统在自动处理食材。
既然是系统,就有规律。
他顺着那股吞噬流的走向,在功法第二层经络交汇点设了个“引导口”。表面看是个普通能量漩涡,用来提升修炼效率的,实际上是个漏斗,专门把带有特定频率的道痕往噬轮嘴里送。
然后他在第三层心法里埋了个逻辑陷阱。一段看似合理的闭关心得,写着“某夜观星,忽觉天地呼吸与脉动同步”,其实是段伪装成感悟的指令代码。只要被解析,就会在噬轮系统里留下一个微小的断点——现在没用,但以后能当后门入口。
最后,他在功法收尾处加了个数据回传通道的雏形。不激活,也不运行,就留个空架子,像房子打好地基但没盖顶。等以后别的后门打开了,这个可以接上。
整套设计花了半个时辰。他在脑里推演了七遍,每一步都卡在修仙界的常识范围内,没有越界,没有突兀。就连他自己,要是不知道内情,也看不出问题。
成了。
他睁开眼,手指在供桌上划了道痕,模拟写字。空气里浮现出虚淡的文字,是他刚才构建的功法名称:《归源引气诀》。
名字平平无奇,听起来就像哪个小门派传下来的土办法。正适合一个刚灭门前夕突然顿悟的少年。
他没急着修炼。
先等。
等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到一刻钟,第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是打斗声、奔跑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有人撞到了祠堂门,咚的一下,门晃了晃,没倒。
陆川坐着没动。
他知道父母正在大堂拼命,族人一个个倒下,血正顺着排水沟往外流。这些他经历过三十次,每次都想救,每次都失败。
这一次,他不救了。
他要让这场死变得有用。
等外面的声音渐渐稀疏,他知道快结束了。黑袍杀手做事利索,不会拖太久。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归源引气诀》。
第一周天很慢。身体年轻,灵力干涸,得一点点从天地间抽。他控制节奏,不让气息波动太大。每吸一口,就在经络里走一遍预设路线,把那三个后门结构慢慢养出来。
灵力流到引导口时,他刻意多停半息,像是无意间卡顿;道痕生成时,他让那段“观星感悟”自然浮现,仿佛真是临时所得;最后收功时,他让体内残留一丝极细微的异常震荡——频率刚好能被远程捕捉,又不会引起警觉。
做完这些,他停下。
静静感受体内的变化。
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就像农夫撒完种子,只等风吹雨淋,看它发芽。
他知道墨临渊一定在看。
万道轮和逆命噬轮本是一体两半,天生相连。他的每一次成长,对方都能感知到。前六代宿主都是这样被盯死的——越挣扎,越强大,最后被一口吞掉。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不是在变强。
他是在喂食。
而且是精准投喂。
他选的地方也讲究。这祠堂偏,没人来,但位置正好在陆家地脉支线上,灵气不算差。他对外放出一点气息波动,说是“悟得奇功,需静修突破”,合情合理。谁都知道天才少年容易顿悟,说不定真憋出个自创功法呢?
他每天定时修炼,早上辰时,下午申时,每次两个周天。不多不少,稳稳当当。境界提升也控制在合理范围——从炼气三层到四层,花了五天。看起来是稳步前进,其实全是表演。
真正的重点,是那些被吞噬的部分。
第三天夜里,他察觉到了。
体内有一股熟悉的吸力悄然启动,像细线一样从丹田抽出一丝灵力,连带着刚生成的道痕一起,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被拉走。
来了。
噬轮开始收割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按原计划运转功法。那股吸力持续了几息就停了,像是例行检查。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解析程序已经启动,正在拆解他送出的《归源引气诀》。
外层完美无瑕,顺利通过。
内层的引导口被识别为“高效聚灵设计”,逻辑陷阱被当作“个人修行感悟”,数据通道雏形则被归类为“未完成构想”,统统收录进系统,没有任何警报。
第一次投喂成功。
墨临渊毫无察觉。
陆川睁眼,嘴角没动,眼里却滑过一道光。
不是恨,也不是笑。是一种确认——就像猎人终于看到诱饵被咬住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屋子还是那个破屋子,供桌还是歪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等死的那个棋子。
他是布置陷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他继续保持节奏。每天修炼,偶尔出门取水,回来继续闭关。族人死了,宅子空了,没人管他。官府的人第二天才来,看了看现场,登记了一下,走了。这种事在修仙世家之间不算稀奇,死就死了。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每一次修炼后,那股吸力是否如期而至,后门是否稳定嵌入。
第五天晚上,他又感知到了一次吞噬。这次时间更长,解析更深。他知道,噬轮系统已经开始把《归源引气诀》纳入常规补给流程,当成了一份可预测的能量来源。
很好。
越习惯越好。
越自然越好。
他盘坐在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屋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没看月亮,也没看外面的废墟。
他在想下一阶段。
这套功法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设计更多“饲料”——不同的功法、不同的突破节点、不同的道痕组合。每一次都被吞噬,每一次都埋点东西。慢慢地,墨临渊的系统里就会布满他设的桩。
到时候,不是谁吃谁的问题。
是谁能把对方整个吞下去。
他低头,右手食指在地上轻轻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个点。
像是标记。
也像是倒计时。
屋外风起,吹动门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然后继续坐着,像一尊不会倒的石像。
远处山林隐约有鸟飞起,扑棱棱地掠过树梢。
他闭上眼,准备明日的修炼。
这一次,他要在《归源引气诀》基础上,叠加一层伪装突破的假象——假装要冲击炼气五层,引发更大规模的能量波动,诱导噬轮加大收割力度。
越多越好。
越深越好。
他不怕被吃。
他怕吃得不够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