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膳房门的时候，肩上的伤还在抽着疼。墨渊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只猫，手里还攥着烧火棍，一副随时准备再塞进灶膛的模样。
屋里热气散得差不多了，面团已经揉好，蒸笼也空了。我走到桌边坐下，刚端起茶杯，就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裴寂到了。
他拎着一把剑进来，剑鞘是黑铁的，没镶金也没刻纹，看着就是普通外门弟子用的那种。但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活像是捧着宗门至宝。他把剑往桌上一放，说：“给你防身。”
我没动，只吹了口茶。
紧接着楚寒来了。他就站在门口，不进门也不说话，直到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放在桌上，离那把剑隔了三寸远。
“辟邪。”他说完就退到墙角站着。
萧妄是笑着进来的，怀里抱着卷轴，轻轻搁在佛珠旁边。“新得的情报，”他说，“关于东山那边的灵矿分布。”
话音未落，夜阑从窗边翻进来，脚落地时带起一阵风。他提着个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闷响。袋口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人脸，眼睛还睁着，嘴角有血。
“杀了想对你动手的人。”他说。
我放下茶杯，看了眼那个脑袋，又看了眼桌上堆的东西：剑、佛珠、卷轴、人头、还有之前墨渊留下的妖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砚台边上，幽蓝微光一闪一闪。
我心想，这KPI完成得也太轻松了吧？
系统界面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点数确实涨了。不是一点半点，是一下子跳了三百多。看来这群人互相较劲也算有效安抚，属于跨频道误解中的高能剧情爆发。
我起身走过去，把剑摘下来挂在墙上，离床头最近的位置。佛珠被我顺手塞进抽屉，压在几页废纸底下。情报卷轴摊开扫了一眼，记住了两个标记点，然后卷回去扔桌上。人头嘛……我拿块破布盖上，踢到墙角去了。
最后是那颗妖丹。
我走回桌边，手指敲了敲砚台沿，墨渊立刻抬头看我，眼神亮得吓人。
“你的东西还在这儿。”我说。
他点头，小声说：“你收着就好。”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反正他已经跟疯狗似的黏上了，给颗糖就摇尾巴，不用太费心。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个人都在，站位奇奇怪怪。裴寂靠门站着，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夜阑那个布袋。夜阑背对墙，一手按剑，目光轮流扫过其他三人，尤其是萧妄，盯得最久。萧妄倒是自在，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把玩一枚玉简，时不时笑一下。楚寒依旧在角落，双手合十，闭目养神，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离开过我这边。墨渊蹲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偷瞄我，见我看他，立刻低头假装拨柴。
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
我没理他们，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都杵着干嘛？”我问，“没事就走，我还得写点东西。”
裴寂冷笑一声：“有些人提颗脑袋就当功劳，真当自己比剑有用？”
夜阑眼皮都没抬：“死物不会流血，也不会背叛主人。”
萧妄笑了：“你们争这个有意思？她要的是结果，不是摆设。”
楚寒睁开眼，淡淡道：“执念太重，反而失本心。”
墨渊突然插嘴：“姐姐昨天还说我烧火最管用！”
我差点被茶呛住。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脑补。我说句话他们能琢磨三天，做个动作能解读成誓约，现在连谁烧火更称职都要争？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有点胀，不是累的，是被这群人绕的。明明我只是想活着，怎么搞得像选妃现场？
“行了。”我说，“都别站了，烦。”
没人动。
我又说：“再不走，明天我不蒸糕了。”
这话是对墨渊说的，但他一听立刻站起来，乖乖站到我身后去。其他人互看了一眼，终于有了松动的意思。
裴寂临走前看了眼墙上的剑，又看了眼我，低声说：“明日我再来。”
楚寒走时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碰了下佛珠残留的位置，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萧妄临出门回头一笑：“下次我会带来更重要的东西。”
夜阑没走远，就在院外树影里站着，手按剑柄，眼睛盯着屋子的方向。我没理他，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栓。
屋里终于清净了。
我环顾一圈——墙上挂着剑，桌上堆着卷轴和茶杯，抽屉半开着露出一截佛珠，墙角布袋渗出血迹，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砚台边那颗妖丹还在闪着光，像夜里不肯熄灭的萤火。
乱是乱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今天没人打起来。至少他们都听我的话。至少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喝茶，而不是躺在棺材里被人祭奠。
我走到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空白纸，摸出笔开始写今日记录：
【任务进度：五大反派安抚中】
- 裴寂：赠剑×1，情绪稳定，略有竞争意识上升趋势
- 楚寒：赠佛珠×1，内心波动明显，禁欲防线持续松动
- 萧妄：提交情报×1，试图展示价值，策略性增强
- 夜阑：献敌首×1，杀戮欲转为忠诚表达，可控
- 墨渊：主动跟随×1，依附性强，领地意识初现
【系统反馈】
剧情修正点数+320（群体互动触发高能共鸣）
当前总点数：876
状态：正常运行
【备注】
修罗场进入内卷初期阶段，建议维持现状，避免刺激冲突升级；短期内无需新增操作，静观其变即可。
写完我把笔搁下，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袋。这套流程我已经熟得很，就跟当年赶稿一样，一天一结，不留尾巴。
肩上的伤又抽了一下，我伸手按了按，没去换药。这点疼不算什么，比起系统断网时那种脑袋要炸开的感觉，简直像挠痒。
我抬头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灶台上。那里还剩一小盆糯米粉，是早上和剩下的。墨渊蹲在那儿，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灰烬里画圈。
我问：“画什么呢？”
他回头，脸上沾了点灰，眼睛亮亮的：“我在想，以后别墅厨房要不要也弄个灶台。”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想得还挺远。”
“当然。”他说，“我要一直给你烧火。”
我懒得反驳。随他去吧。只要他不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抬上去。这一天折腾下来，骨头都酸了。但我没躺下，只是靠着墙，闭眼歇了会儿。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我知道他们没走远。
裴寂可能在回廊尽头来回踱步，想着明天送什么更特别的东西；楚寒大概在竹林里打坐，表面平静，心里估计已经在写情诗了；萧妄肯定在翻新的密报，盘算下次带什么才能压过别人；夜阑就在附近某个角落守着，说不定连蚊子飞过他都能砍两半；至于墨渊……
我睁开眼。
他还在灶台边，但已经不画圈了，而是盯着我这边看。见我睁眼，立刻低头假装忙活，可尾巴似的发梢轻轻晃着，藏不住高兴。
我重新闭上眼。
只要他们不打架，谁爱卷谁卷去。
反正我躺着就行。
片刻后，我听见墨渊轻手轻脚走过来，把一杯温茶放在我旁边的矮桌上。
“姐姐喝点水。”他说。
我没睁眼，只点了点头。
他没走，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明天还蒸糕吗？”
“看你表现。”我说。
他立刻应了声“好”，脚步欢快地退回灶台边，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我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
我伸手摸了摸袖袋，确认那张写满字的纸还在。那是我的保命符，也是我的剧本。只要我还记得该怎么说、怎么做，这群人就不会反水。
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屋内一片昏黄，只有灶膛里余火未熄，映得墙壁微微发红。
墨渊坐在灶前，背影小小的，守着那点光。
我靠在墙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心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至少现在，没人想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