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灯变成了蓝色,何涛知道危机结束了。系统没有奖励提示,只是安静地待着,像平时一样省电。
他靠在主控台边,手还放在耳钉上,但已经没力气动了。刚才三百个克隆体爆炸的声音太大,耳朵嗡嗡响,脑袋也晕。
他不想动。
房租还没交,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得修炼。”他说,“再不练,下次她带更多分身来,我只能拿拖鞋打。”
话刚说完,耳边响起一声“叮”。
不是警报,是签到成功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旁边敲了一下玻璃。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初级精神冲击秘法(数据芯片)】
【附赠吐槽:今天送你个狠活,建议先写遗书】
何涛看着眼前的系统界面,三秒后笑了下:“别闹了,我连张纸都买不起,哪有钱写遗书?”
他点了确认,芯片直接进入神经接口。脖子后面有点麻,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接着,说明书跳出来了。
【《初级精神冲击秘法》使用须知】
可以释放精神波动,对虚体、意识体、数据投影有用。
每用一次,会丢掉一段记忆。
记忆不能恢复,出了事自己负责。
何涛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正好。有些事,本来就不该记得。”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新得到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在耳朵里,而在脑子里,像一块冻住的硬盘,要用力才能启动。他深吸一口气,把意识伸进去,轻轻一拉——
嗡!
一股无形的波从他身上冲出去,扫过整个空间。
地面轻轻抖了一下,空气中出现几十个模糊的人影。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脸却是灰色的,看不清五官。
这是楚云柔留下的克隆体信号,偷偷溜进来准备重组。
现在,它们碎了。
三十多个身影像玻璃一样裂开,哗啦一声变成光点,消失了。
何涛站着没动,但左手突然抬起来按住额头。
他想起一件事:小时候住的老楼三楼有个王奶奶,常给他糖吃。红色包装,草莓味,一咬就漏糖粉。
可现在,他忘了。
不是记不清,是完全没了。那个记忆的位置空了,连“我曾经记得”的感觉都没有。
他晃了晃头,想把不舒服的感觉甩掉。
“算了。”他说,“那种糖早就没了。”
他又试了一次。
精神冲击再次释放,范围更大,威力更强。
又一批克隆体冒出来,数量更多,围成一圈,明显是冲着控制核心来的。冲击波扫过去,它们尖叫着炸成碎片。
何涛膝盖一软,扶住了控制台。
这次忘的是秦铮第一次骂他的样子。
他们刚认识时,秦铮说他“像个偷外卖的临时工”,还说“你这种人只配在废墟里捡电池”。
现在他也忘了。
不只是那些话,连秦铮长什么样都想不太清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穿工装裤的背影,脸是模糊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连谁骂过我都忘了,我还怎么报仇。”
他喘了口气,站直身体。
第三波攻击来了。
上百个克隆体从四面八方涌出,贴着墙爬行,像一群黑影。它们不再分散,开始聚在一起,在中间形成一个高大的人形,长得和他几乎一样,只是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这是最强形态,意识聚合体。
何涛知道,这一波躲不过去。
他抬起手,准备发动第四次技能。
就在能量聚集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我是谁?”他小声问。
不是假装,不是试探,是真的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打过一场仗,赢了。记得有个天天说话难听的系统。记得自己属于一个组织,叫……叫什么来着?
破晓?好像是这个名字。
但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战斗?
记忆像沙子,抓不住。他站在原地,呼吸变重,手发抖,眼神也开始散。
克隆体完成了聚合,白色的眼睛盯着他,慢慢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把由数据组成的长矛,矛尖对着他的眉心。
这一下要是刺中,不只是记忆,连意识都会被清除。
就在长矛要出手的那一刻——
“你是何涛。”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空间深处传来的。
第二个声音接上:“是破晓的领袖。”
第三个:“是我们的希望。”
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
几百道光影从各处浮现,全都是他的样子——有穿工装的,有脸上带疤的,有戴护目镜的,还有一个穿着睡衣打着哈欠的。
这些都是他在不同时间分裂出来的数据分身,平时只负责维持系统运行,从不参与战斗。
现在,他们都睁开了眼睛。
一起开口。
“你是何涛,是破晓的领袖,是我们的希望。”
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撞进他脑子里,让他脑袋发麻。
那一瞬间,空掉的记忆好像被填了一下。
不完整,但够用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眼神重新聚焦。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精神能量疯狂聚集,不再是普通的波动,而是压缩到极限的一击,像一颗藏在脑中的炸弹,只等点燃。
“那就……”他声音沙哑,“再忘一点。”
轰——!
精神冲击全面爆发。
不是扫一圈,也不是打一点,是朝所有方向炸开。
以他为中心,看不见的波横扫整个空间。
所有克隆体,不管有没有成型,不管是不是实体,都在同一时间震动、扭曲、碎裂。
像镜子被大锤砸中,哗啦一声化成光尘。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外部入侵信号清零】。
安静了。
何涛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左手还死死按着耳钉,好像怕连这点感觉也没了。
他喘着气,头上出汗,视线模糊。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家人?”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找某个已经被删掉的东西。
“什么家人?”
没人回答。
只有系统界面静静地浮在角落,写着【待机中】。
他的作战服肩膀上有道裂口,是刚才被数据流划破的,边缘冒着蓝烟。地上有几块碎晶体,是克隆体留下的残渣,正在慢慢消失。
他没动,也没抬头。
远处,那些数据分身一个个闭上眼,身影变淡,回到原来的运行状态。
其中一个,在消失前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眼里有心疼,有敬意,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
但何涛没看见。
他坐在地上,靠着控制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耳的耳钉,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家人……”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房间。
房间里没有照片,没有信件,没有录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片刚刚打扫完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