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家的人指引,叶浪很快便感知到了张都行的身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却让他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是来自张都行,而是来自他怀中抱着的小孩。
叶浪用源识将小孩锁定,竟然发现他的身上带着一枚冲击炸弹,他立马将车速拉到最大,并用手信向张都行发起通讯。
可是,他依然晚了一步。
冲击炸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张都行和小孩的身体一同撕裂。刹那间,血肉横飞,染红了街道。
数个呼吸后,叶浪停下车,瞪大着双眼,急跑到张都行身旁。
张都行此时躺在地面,没了整条左腿,大半个身体都是血肉模糊,还算完好的右眼聚焦后,看到了叶浪的身影。
他咽了口自己的血液,喘息道:“你……,来了。”
叶浪点头,从他身上的口袋里翻找药品。
“没用了,我能感知到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叶浪停下翻找,坐在他身边,伸左手将他的脑袋微微抬起,低声问道:“那个孩子,是山本族人?”
张都行喘气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半会儿他才说道:“是也好,不是也好,不重要了。”
叶浪用右手,把他嘴里流出来的血擦掉。
他接着又道:“说来好笑,我张都行经历了这么多。最后竟然,会死在一个小屁孩手里。”
他微微咧嘴,勉强露出来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叶浪沉默,继续擦掉他嘴边的鲜血。
张都行颤抖着右手,摸向胸前的口袋,将里面的酒壶拿了出来。叶浪为他打开塞子后,他将剩余的酒全都倒进了自己嘴里。
酒壶滚落到一旁,他微闭右眼,低声念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他选择了妥协,将自己的人生,将自己所有的遭遇,都归结于天意。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放下一切,安心离开人世。天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叶浪感受着他逐渐变弱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两人间的纠葛,他心里不禁涌现出愧疚。
如果,他和赵飞没有进雪山找幽雪莲,张都行的实力应该能上升一个台阶。
如果不是因为他,军方也不会帮助山本族,让张都行陷入一场又一场的争斗。
怀着愧疚,他将右手伸向他的右眼,希望能替他合上。
“等一下。”张都行再次喘息起来,不过比起刚才要弱了许多。他用力睁开右眼,看向身边的叶浪,嘴里重复道:“蛋,蛋,蛋在哪里?”
话语间,他似想要撑起身子。
叶浪看向他下半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对他安慰道:“蛋,在另一条腿上。你放心,我们会给你接上。”
听到他的话,张都行嘴里发出一声痛吟,“啊~!如此,便好。我张都行要是没了蛋,到了另一边,岂不成了张不行。”
他安慰着自己,将右手放到心窝处,又道:“我走后,就让刘平管理家族吧,我信得过他。”
叶浪问道:“还有吗?”
张都行沉默,似在思索要说些什么,片刻后他微睁着的右眼看向叶浪,叮嘱道:“素心,你要好好对她,不能,辜负她。要不然,我和老陈,还有周星,都不会放过你。”
叶浪重重点了下头,用“我会的”三个字,作为对他的承诺。
得到他的承诺,张都行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心事,右眼开始慢慢闭合,嘴里低低念道:“生于黄土,归于,黄土。”
人这一生便是如此,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叶浪仰起头,感受着他停止了心跳。对于他的离去,他心中有种莫明的悲痛。
虽说不上是朋友,但这样一个肯为流放者着想的人,用自己的生命尝试改变流放者的人,最终又被流放者杀死的人。他的死,应该受到尊重。
把张都行放下,他站起身子,将不远处的一条左腿还给它的主人。接着,他便开始为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岂料,他的手来到胸口时,竟被张都行的右手一下子握住。
叶浪顿时一愣,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张都行的心脏竟再次跳动起来,只是特别微弱。
“呃……。”轻微的声音接着又从他嘴里响起。
叶浪连忙低头对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心事没有交待?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看着他此时的样子,叶浪心中实在不忍,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再次苏醒过来。
张都行的右眼睁开一条缝,张了几下嘴后,才小声念道:“载体,孩子,未来,未……来。”
叶浪的脑袋趴在他嘴边,回应到:“知道了,你说的我明白。”
张都行收到他的回应,脸上开始浮现出解脱的笑容,“叶浪,记住,我叫,张,都,……。”
随着他的最后一道气息吹过叶浪的脸庞,张都行终于解脱了。他带着笑容,永远停止了心跳。
叶浪挺起身子,对他郑重说道:“张都行,走好。”
他又站了起来,对他深鞠一躬。另叶浪没想到的是,他在弥留之际让自己还放不下的,是流放者的孩子。
作为爱的载体,孩子是所有流放者的未来,他们才是改变流放者唯一的希望。
一道道微风从周边的山谷中吹来,送走了往日的春风,但也会带来更多的春风。
叶浪将他的衣服整理好,又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随后小心翼翼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道身影落在他了身前,周坤神色愤怒:“是谁?”
“已经不重要。”叶浪抿着嘴,走向自己的核电车。
车门打开,他停下来望向南边的天空,他感知到了白素心。
当她看清叶浪怀里抱着的人时,她忍不住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一声轻呼却难以遮盖她内心此时的难以置信和伤痛。
“都行!”
瞬间来到叶浪身旁,张都行残破的躯体,让她止不住流下泪水。曾经为了理想共同奋斗的记忆仍未忘却,为何二十年后的再见竟又是,永别。
叶浪安慰道:“走吧,我们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