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北行数日，这日午后抵达一处驿站休整。趁着埋锅造饭的功夫，狄仁杰召集众人到正厅议事，打算把使团案的线索好好梳理一遍。此去幽州山高水远，到了地方就得马不停蹄地查案，不如趁现在路上清闲，先把思路理清楚。

沈砚、李元芳、虎敬晖三人齐聚厅中。正午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案上铺着甘南道的地图、使团案卷宗，还有几本越王之乱的旧档，纸张泛黄，边角都卷了毛边。狄春搬了个小炭炉进来煮茶，茶香混着墨香，倒有几分书房雅集的氛围——当然，在座的谁也没心思品茶就是了。

“咱们今天把现有线索捋一捋。”狄仁杰坐在主位上，手指点了点案卷，开门见山，“目前已知的是，甘南道遇袭的突厥使团全军覆没，始毕可汗尸首失踪，使团金令下落不明。伏兵训练有素，兵器精良，绝非寻常匪寇。元芳，你是亲历者，你再说说当时遇袭的细节，越细越好。”

李元芳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甘南道峡谷的位置沉声开口：“伏击地点在峡谷两侧高地，官道从谷底穿过，两边都是陡崖。对方先用强弩齐射，弩箭从两侧崖顶倾泻下来，根本没有死角。两轮箭雨过后，卫队就折损了大半。随后伏兵下山近战，刀法狠辣，配合默契，完全是军中精锐的打法——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进退有据。对方人数至少有三百，远超使团卫队的规模。我们只有一百人，又是仓促应战，根本挡不住。”

虎敬晖闻言接话，神色认真地分析道：“这么说，确实像是突厥人所为。突厥骑兵骁勇善战，善用弓弩，边境上也时常有小股队伍入境劫掠。说不定是突厥主战派不想议和，故意派人劫杀使团，挑起战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了就跑，来去如风。”

他语气诚恳，分析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完全是站在官军角度思考问题，还特意补充了几句突厥骑兵的战术特点，显得十分专业。

沈砚在旁边听着，心里暗笑：好嘛，这就开始带节奏了，往突厥身上引，把水搅浑，典型的转移视线。要不是自己知道底细，还真容易被这套说辞带偏。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茶盏：“虎将军此言差矣。属下倒觉得，未必是突厥人干的。”

虎敬晖看向他，眉头微挑，面上倒没有不悦，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哦？沈校尉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有几个疑点想不通。”沈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突厥人劫杀使团，图什么？图钱财？使团带的金帛虽然不少，但为了这点东西撕毁议和协议、得罪整个朝廷，得不偿失。突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和主和派一直在角力，真要有人劫杀使团，主和派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真要开战，他们也没必胜的把握——这几年边境互市，突厥人从中原买了不少铁器和粮食，断了互市对他们也没好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伏兵用的是制式弩箭。元芳刚才说了，弩箭从崖顶倾泻下来，杀伤力极大。我在绛帐驿刺客身上发现的弯刀，也是咱们中原官军军器坊的形制。突厥人用的是骨箭和弯刀，箭头的形制完全不同。突厥人总不能特意换了中原兵器来劫杀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难道他们还会专门建个中原兵器库？”

虎敬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沈砚已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使团的行进路线、停留时间都是机密中的机密。突厥人远在塞外，怎么可能提前三天就埋伏在峡谷两侧、占据有利地形？除非有人把详细的行程单送到了他们手上。大人您想，这得是多高层的内奸，才能拿到使团路线的全部细节？”

这话一出，厅里安静了几秒。

泄露消息，就意味着朝中有人通敌。这可不是小事，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虎敬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不变，但放下茶盏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沉吟道：“依沈校尉的意思，劫杀使团的不是突厥人，那是谁？他们费这么大劲劫杀使团，目的何在？”

沈砚看向狄仁杰，见狄公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他便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越王之乱的旧档，翻到其中一页：“大人，各位请看这份档案。当年越王李贞叛乱失败，手下有个叫刘金的核心谋士，手里握着天下逆党的联络名单，当年被擒后就被秘密关押了，没人知道关在哪里。据说此人知道的秘密极多，上到朝中内应，下到各地潜伏的旧部，全在他脑子里。”

他放下档案，环视众人：“如果逆党想救刘金，最好的办法是什么？直接劫狱？天牢重地，守卫森严，那是找死。最好的办法，是用一个特殊的身份光明正大进京。假冒突厥使团，以议和的名义面圣，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京城活动，找机会把刘金救出来。”

“至于假死脱身，”沈砚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长安位置，“使团首脑可以借着遇刺的名义假死，从此换个身份行事。谁会去追查一个死人？一举两得。又能救人，又能让首脑洗白身份。”

说完，他看向狄仁杰，等着狄公定调。

狄仁杰捻着胡须，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欣慰：“说得好！沈砚，你这番推测，和老夫所想不谋而合！逆党煞费苦心劫杀使团、假冒入京，核心目的就是营救刘金。刘金手里的逆党名单，关乎整个谋反布局，谁掌握了名单，谁就掌握了天下逆党的命脉。他们必须把人救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李元芳恍然大悟，一捶掌心：“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费这么大劲劫杀使团，又是埋伏又是灭口的，原来是为了救一个囚犯。那刘金现在在哪？还在京城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狄仁杰缓缓道，“刘金是幽州人，当年越王之乱也主要在幽州一带起事。幽州刺史方谦，这些年治政颇有成效，可老夫总觉得不对劲——一个偏远州府，钱粮军械却年年亏空，上报说是剿匪用了，可匪患却越剿越多。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沈砚心里暗赞，狄公果然是狄公，一早就盯上假方谦了。他顺着话头补充道：“大人的意思是，刘金很可能已经被转移到幽州了，或者说，幽州本身就是逆党的大本营？假使团进京救人，幕后操控的人却在幽州遥控指挥？”

“正是。”狄仁杰点头，“所以咱们此去幽州，明面上是查使团案，实则要查清方谦的底细，找到刘金的下落。这两条线，说到底是一条线。”

虎敬晖全程神色平静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还主动补充了几句幽州边防的情况，说得有理有据。沈砚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右手按在剑柄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剑格——这是紧张的表现。沈砚心里冷笑：演技还真好，表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暗地里怕是已经在盘算怎么给幽州那边通风报信了。

不过沈砚也注意到另一个细节：虎敬晖在说到“刘金”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倒是提到“越王旧部”时，眉心跳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砚当了八年刑警，审讯过的嫌疑人成百上千，对这种微表情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虎敬晖和越王旧部之间，怕是还有更深的关系。

最终狄仁杰定下调子：“先绕路去甘南道案发地实地勘查，拿到第一手证据，验证咱们的推测。再前往幽州，会一会这位方刺史。记住，咱们手头的证据还不够多，一切都只是推测，到了幽州要多看多听少说，切不可打草惊蛇。”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沈砚回到自己房间，把今天讨论的要点记在纸上——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到一个新阶段就把线索梳理一遍，免得遗漏。正写着，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推演核心案情，命中逆党核心计划，奖励断狱值10点。当前剩余：190点。】

“这也有奖励？聊聊天也能赚断狱值，不错不错。”沈砚乐呵呵地关掉面板。虽然只有10点，但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不光奖励打架破案，连情报分析和逻辑推演也算在“刑断”的范畴里，倒是挺智能的。

他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北风卷着枯叶掠过驿站院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甘南道，明天就能到了。等勘查完现场，拿到第一手证据，就该正式进入幽州地界，和假方谦、逆党们正面交锋了。到那时候，虎敬晖这个卧底能憋多久不露馅，金木兰又会在什么时候现身——这些都是未知数。

沈砚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