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痛苦的章景盛，吃力地回过了头，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问道：“我……我已应下了，你为何还……要杀我？”

李景隆道：“我本不想杀你，奈何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要怪的话，就怪将你带来此地的张升吧。”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抽出了长剑，伴随着一道血线喷出，章景盛缓缓地瘫倒在了马车上。

亲信李霆请示道：“该如何处置此人的尸身，还请国公爷示下。”

李景隆取出帕子擦了擦剑上的鲜血，便将其丢进了车厢中，冷冷道：“连同这马车一起烧了，再埋得深些，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入夜后的李家别院，尽管从外边看起来，十分安静祥和，然而在深宅大院之中，却别有一番景象。

斗室之中，两个金发碧眼，皮肤白得泛光的英吉利美女，一人在烛火的掩映下，跳着颇具异域风情的莫里斯舞，尽情展示着自己的火辣身姿；另一人则端起酒杯，用略显生涩的汉话，撒娇道：“大人，再喝一杯嘛。”

已经面红过耳的黄子澄，摆手笑道：“不能再喝了。”说着便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大腿上，续道：“再喝的话，可就要误了咱们俩的大事。”

听了这话，正在跳舞的少女却不干了，蹙眉问道：“大人为何说咱们俩，难道您不带玛丽莲玩了吗？”

黄子澄笑道：“带，自然要带，是老夫失言了，我自罚一杯还不成么。”

那名叫玛丽莲的少女却是不依不饶，摇头道：“不成，要三杯！”

黄子澄哈哈大笑，当即便拎起了酒壶，道：“好好，都听你的。”

可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门栓瞬间随之断裂，屋内暧昧无比的氛围，也立时荡然无存。

两名来自英吉利的美少女，被吓得用母语叫了声法克，黄子澄手中的酒壶，也被惊得拿捏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李景隆和李增枝两兄弟，便手持利刃闯了进来。

黄子澄颤声问道：“曹国公，李都督，你们这是要干……干什么？”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李景隆居然还剑入鞘，难以置信的说道：“听下面的人说，我们送给忠勇伯的这处别院，每隔几日，就会有人入夜前来。可据我所知，张升兄弟并非贪花好色之人，即便是去轻烟楼时，也只是和姑娘们共饮几杯酒而已。”

李增枝拱手道：“是啊，因此我俩便赶过来瞧瞧，忠勇伯是不是因为被退婚之事，忽然转了性子，本打算捉弄他一番。不想却冲撞了黄太卿，还望您勿要见怪。”

黄子澄忙还礼道：“李都督言重了。”说着望了望身旁的两位美女，面色尴尬的解释道：“这个……其实老夫……”

李景隆手一摆，笑道：“黄太卿无需多言，我们兄弟皆是同道中人，自然都懂。”

李增枝也笑道：“不错，您老只管放心，我这就回去，对下面的人说明事情原委，让他们今后不可搅扰了黄太卿的雅兴！”

眼见对方转身要走，黄子澄不由得大急，居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叫道：“李都督请留步！”

李景隆连忙唤住了弟弟，并伸手扶起了黄子澄，故作惊讶地问道：“黄太卿这是作甚？”

黄子澄苦着脸道：“与二位贵胄不同，老夫之所以能得到天子器重，靠的就是一身正气，如若让人得知，我竟是贪花好色之人，日后又如何再立足于朝堂？”言罢，便一揖到地，续道：“因此还望二位，千万莫要对外声张此事，老夫定当感激不尽。”

“哦”了一声，李景隆似笑非笑地问道：“不声张此事倒是容易，只是不知先生，打算如何感激我们？”

黄子澄拱手道：“从今往后，老夫愿追随曹国公骥尾！”

李景隆终于点了点头，笑道：“好，增枝，给黄太卿拿来吧？”

黄子澄不解道：“拿来何物？”

岂料他话音方落，李增枝便取出了写好的书信，以及笔墨印泥，笑道：“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代为拟好，您老只需在上面签字画押便是。”

黄子澄一头雾水的取过信看后，却顿时勃然大怒，原来竟是一封自己贪恋女色、夜夜笙歌的认罪书，当即双手一错，便要将其撕碎。

李景隆厉声喝道：“先生三思！”

黄子澄身子一颤，果然没有敢继续撕掉书信，却也没有接笔，只是僵持在了原地。

唱白脸的李增枝，则温言劝道：“黄太卿请放心，因为这封书信，只是作为一个凭据而已，只要您老事后没有翻脸不认账，我们就绝不会拿给任何人看，否则也就失去价值了不是？”

见对方依旧犹豫不决，李景隆淡淡道：“既然人家信不过，咱们也就别在此多费唇舌，平白为其遮掩了，增枝，你这便去街上喊人吧，也好让世人，都认清这位谦谦君子的真实面目。”

听闻此言，也不待李增枝答话，黄子澄便急忙抢过了毛笔，强笑道：“莫要声张，莫要声张！老夫全都照做便是！”随即便乖乖地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并且双手递了回去。

李景隆接过看后，轻轻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就将其收入了怀中，并转头使了个眼色。

李增枝会意，遂重又拔出长剑，上前逐一刺死了两名英吉利女子。

望着尸横就地的美女尸身，黄子澄当真是既心疼又气愤，不禁怒气冲冲的问道：“老夫已经言听计从，尔等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李景隆笑道：“黄太卿莫要误会，我们兄弟也是在为你着想，毕竟她们听到了太多秘密，实在是不能留了，不过你老放心，明日我便让增枝，再给你寻两个……不，寻八个各具特色的美女，如何？”

冷静下来的黄子澄，自然也想明白了李氏兄弟的意图，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道：“不必了。”

可紧接着，黄太卿就说出了一番让人大跌眼镜的言语：“中原美女的温存，老夫早已见识得太多，如今就喜欢欧罗巴的女子，无论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说着右手用力一握，续道：“我全都要。”

出得别院，李增枝左右看了看，才沉声说道：“张升留下的大礼，想必便是拿到黄子澄的短处，让兄长借机将其收服，可小弟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李景隆问道：“何事？”

李增枝道：“张升明明知道，咱们对其并无善念，完全就是在相互利用，甚至毫无信义可言，可为何在临别之际，他还要帮兄长，拿下这位备受天子信任的黄太卿呢？”

李景隆道：“这有何难理解，经过先帝几次屠戮之后，朝中可用将领已然不多，无外乎就是耿炳文、徐辉祖还有我。”

言及于此，李景隆冷笑一声，才接着说道：“张升那厮，定是认为耿炳文难以对付，又不愿与徐家正面为敌，所以就选了我这个对手，而深受皇帝器重的黄子澄，正是可以促成此事之人。”

李增枝赶忙说道：“都说张升算无遗策，可小弟看来，他这次可是弄巧成拙，大错特错了，因为以兄长之用兵如神，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扫除藩王之乱！”

李景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傲然道：“这是自然。”

数日后，乾清宫中的建文帝，负手在殿中走了一圈，方才问道：“如此说来，已经过了约定的期限，章景盛却没有将忠勇伯的近况，按时禀报给你？”

詹事府的头号长官，詹事叶希贤躬身答道：“正是，这是自章舍人潜入忠勇伯府以来，从未有过的状况。”

朱允炆沉吟道：“怎会如此？就算章景盛被收买了，也应该送些假情报回来，而非杳无音信。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

与此同时，一个小黄门走入了殿中，躬身禀道：“启禀皇上，曹国公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朱允炆道：“传。”随即对叶希贤挥了挥手，令其退下。

过了片刻，李景隆耷拉着脑袋，快步走了进来。

君臣见礼过后，李景隆便又跪了下去，伏地道：“臣有罪，还请陛下赐罪！”

朱允炆问道：“曹国公何出此言？”

李景隆道：“五日前微臣曾想邀请忠勇……不，张升一起饮酒，却得知他已带着家人渡江，去江浦游玩去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方才看了山东日不落送来的密保，才得知他们昨晚就已经进入了兖州府地界，今日应该就会离开山东，返回北平了。”

建文帝惊问道：“五日？短短几天时间，张升如何扶老携幼，一路走得那般快！”

李景隆道：“回禀皇上，张升的坐骑是乌珠穆沁白马，而他的亲随所骑，还有为其母拉车的马匹，则皆为燕藩八骏。”

震惊了良久，朱允炆方才回过神来，问道：“如此说来，张升竟当真是燕王安插在朝廷的细作？朕和先帝，居然全都被他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