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微微一笑,当即便说了出来。
李增枝听后,却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也算是大礼?”
张升暗自叹了口气,心道:钟鸣鼎食之家,往往多产膏梁竖子,看来果然没错。
不过虽作此想,张升还是笑着说道:“无妨,令兄听后,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你且勒马吧。”
李增枝自是不敢违命,当下便乖乖地勒住了缰绳。
张升则沉声道:“咱们出发吧!”
众人得令,撇下马车,便纷纷扬鞭打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片刻过后,反应过来的李景隆,便急忙带人追了过来,然而,除了烟尘四起,却又哪里还能看到张升等人的踪影?
奔至兄弟身边,李景隆急道:“怎么回事!他们去往何处了!”
李增枝忙道:“小弟也不清楚……”
可话音未落,又惊又急的曹国公,掀开车帘向里面看了看,便沉声道:“留下两个人看管这厮,余人随我去追!”说罢便带人疾追了出去,李增枝连忙用力打马,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尽管张升等人所骑的是千里良驹,然而李景隆一行人的坐骑,也算是军中健马,所以双方虽越来越远,但好在也还能看到,千里马所留下的烟尘。
一路追出了二十多里后,李景隆骤然想起了什么,不禁惊呼道:“不好,咱们又中计了!”
李增枝忙问道:“兄长何出此言?”
李景隆泄愤般的夹了夹马腹,懊恼的说道:“并非是日不落的马快,而是张升故意给我等,留下追赶的希望,这样咱们就无法用飞鸽传书,来给前方的龙江船厂下令了!”
恍然大悟的李增枝,脱口而出道:“原来他们是想从龙江船厂取船,再跨江离开应天府!”随即连忙问道:“那兄长要不要……”
未等其说完,李景隆便道:“距离船厂只有几里路,已经来不及传信了,还是竭力追赶,试着拦住他们吧!”
然而,当李景隆率兵赶到龙江船厂时,只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工匠,以及数不胜数的船舶,却早已不见了张家人的踪影。
龙江船厂下辖于工部都水清吏司,因此当值的工部主事欧盛,听闻曹国公率军亲至,赶忙快步迎了出来。
不待其行礼,李景隆便道:“免了,张升一家人何在?”
欧盛先是一怔,随即拱手道:“回禀国公,忠勇伯想要带家人去江浦游玩,因此从下官这里借了条快船,不久前已经出发了。”
李增枝急道:“那赶快给我们也……”
谁知李景隆却抢先说道:“多日未见忠勇伯,本想找他喝上几杯,谁知他却陪家里人出游了。”说着叹了口气,便调转马头向外行去,道:“罢了,增枝,你我还是去轻烟楼吧。”
欧盛虽感哭笑不得,但却十分清楚,像李家这样的京中权贵,御前红人,绝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于是忙躬身道:“恭送曹国公,恭送李都督!”
出得龙江船厂,李增枝便急忙问道:“兄长为何不要条快船,咱们前去追……”
可惜话说到一半,李景隆便甩手打了弟弟一个巴掌,斥道:“蠢材,还嫌人丢的不够,事情闹得不够大么!”
被当众责打的李增枝,尽管羞愤交加,却不敢表露分毫,而是颔首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愚钝,着实该打。”
李景隆皱眉道:“张升既已脱钩,咱们就休想再捉到他,与其徒劳追赶,倒不如装作若无其事,最后至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你明白了吗?”
李增枝忙道:“小弟明白了。”
李景隆瞪了他一眼,问道:“方才张升,究竟与你说了什么?”
早就想好说辞的李增枝,当下便将张升的言语,言简意赅的转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挑拨之言不提,最后翻身下马,跪地道:“小弟本想出手拦住他们,可张升早有预料,上来就拿火铳对准了我,小弟一时贪生怕死,便未敢发声示警,还请兄长恕罪!”
李景隆叹道:“起来吧,张升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算你高声呼喊,甚至不顾生死的阻拦,人家也只会在杀了你之后,纵马离去,事情并不会有任何转机。”
眼见蒙混过关,李增枝暗自松了口气,起身后问道:“那么张升所说的大礼,大哥是否还要收下?”
李景隆道:“当然要收,张升走后,此人可就是咱们李家,能否再现荣光的关键了!”
被解除绑缚,拿掉面罩的章景盛,顿时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来,于是只能闭上双目,用力吸了几口郊外的清新空气。
“章管家,忠勇伯为何要将你绑住,丢弃在马车之中?”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旁边问道。
章景盛只好抬起酸胀的手臂,遮住了眼帘,这才看清问话之人,当下忙道:“忠勇伯就是燕王的细作,而且他们骑的是燕藩八骏,能够日行千里,曹国公快想法子拿人吧!”
李景隆又问道:“如此说来,方才增枝和张升之间的对话,你也都听到了?”
章景盛心中一沉,不自禁的退后了半步,皱眉道:“曹国公此言何意,我可是昔日东宫旧臣,当今天子安插在忠勇伯府的耳目。”
李景隆摆手笑道:“章大人想到哪里去了,我自是知悉此节,因此只是想请你回去后,莫要将增枝贪生怕死之事禀报给皇上,以免我李家也被天子看不起。”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两锭金元宝,双手递了过去。
章景盛这才接了金锭,笑道:“好说好说,对你们曹国公府不利的言语,我半个字也不会报上去。”
听闻此言,李景隆不由大喜,拱手称谢后,便亲自为其打开了车门,笑道:“章大人请,我这就着人,将您送回去。”
章景盛颇感自得,遂一边上车,一边说道:“虽说未能拿住张升,但我从此再也不用做细作了,也算是熬出头……”
可惜话还未说完,李景隆的长剑,就从其背后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