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燕王府一行人登上官船,缓缓驶离岸边,身影逐渐消失在烟波浩渺的长江之上,李增枝问道:“兄长,现下该怎么办?”
李景隆调转马头,冷冷道:“去清江楼。”
“娘,快尝尝这道金陵丸子,这可是清江楼的招牌菜,据说是以猪肉为主料,并辅以虾仁、青菜,实在是难得的美味。”张升将一粒软糯鲜香的肉丸,夹到了母亲盘中,并且殷勤的介绍道。
可仝氏还未来得及答话,门外就传来了几记叩门声。
看到张升点了点头,杨洪便上前打开了房门,只见对方尽管身形健硕,手上还有常年舞刀弄剑,所留下的老茧,却作仆从打扮,于是拱手问道:“足下是?”
那人欠身道:“小人是曹国公的仆从李震,我家主人就在邻间,还望忠勇伯能够赏光,前去一叙。”
张升起身道:“好说,烦请足下头前带路吧。”
到得李氏兄弟所在的雅间后,张升笑道:“今日还真是凑巧,想不到两位居然也在此用饭。”
李景隆摆手笑道:“老弟误会了,时至今日,我哪里还有心思来此吃喝,不过是为了见你而已。”
张升“哦”了一声,道:“不知曹国公有何吩咐?”
李景隆收起了笑容,问道:“你先是故布疑阵,让我误以为燕王府的人带走了令堂,随后却又大张旗鼓地,带着她来此用饭,究竟有何目的?”
听闻此言,张升只觉哭笑不得,苦着脸说道:“国公何出此言,我哪里使什么心机手段了。”
说着压低了声音,张升续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过不了几日,在下便要举家逃离京师,而家母先前始终是久居深宅,不曾见识过京师的繁华,所以我才想在这几日,带她老人家到处转转,国公又如何想得偏了?”
李景隆淡淡道:“我是否想岔了,日后还需用事实来验证,不过在老弟离开前,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升道:“在下承诺国公的事情,又如何敢忘记,只是在燕王三子平安抵达北平前,我还不能交出名单,相信两位也应该能够理解。”
李景隆问道:“何日为期?”
张升道:“世子离京前,已经与我约定,此番会快马加鞭的赶回北平,所以十日后,在下便会将名单双手奉上。”
李景隆点了点头,面上也重又有了笑容,说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
见兄长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李增枝道:“不过据我所知,那个名叫孟轲的刺客,居然颇有手段,竟自行从刑部大牢逃脱。为了保证忠勇伯和老夫人的安全,我还是派一队日不落精锐,对你们进行保护吧。”
张升推脱道:“这……就不必了吧,家母素来胆小怕事,可莫要吓到了她。”
李景隆笑道:“老弟只管放心,我的人只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对你们暗中保护,绝不会惊吓到令堂。”
李增枝也道:“不错,保护朝廷要员,正是日不落职责的一部分,相信忠勇伯应该也能理解。”
无奈之下,张升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苦笑道:“理解,在下能够理解。”
就在张升与李氏兄弟,在清江楼讨价还价之时,魏国公徐辉祖,已经在武英殿外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在这炎炎夏日,尽管他早已汗流浃背,就连身子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可眼神却依旧无比坚毅。
又过了不知多久,伴随着吱呀的声响,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神情萎靡的徐辉祖,顿时精神一振,准备进行慷慨陈词。
然而,出来的并不是建文帝,而是面色尴尬的内官监监丞沐敬。
沐敬走到近前,劝道:“今日的奏章格外繁多,皇上实在是无暇召见臣工,魏国公还是请回吧。”
徐辉祖难以置信的问道:“莫非天子未曾看到我的奏疏?”
沐敬颔首道:“皇上已然看过了。”
徐辉祖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放我那三个外甥离开?要知他们皆身负大才,如若放虎归山,不但失去了要挟燕王的作用,还会让其如虎添翼,尤其是那个朱高煦,足可称得上是万人敌啊!”
沐敬叹了口气,说道:“国公应该清楚,皇上最是仁慈宽厚,并且大力宣扬以仁孝治天下,如今燕王不仅身患绝症,而且又失了心智,朝廷若是再扣着三位王子不放,实在是有伤天子圣名啊。”
徐辉祖急道:“可我至今仍然怀疑,燕王很可能是在诈病,更何况以其心性之坚韧,又怎么可能在这个关键节点疯癫!”
沐敬沉声道:“国公请慎言,因为燕王之病症,乃是经多方查证后,共同得出的结论。”见对方仍要再言,沐敬躬身道:“皇上心意已决,再无更改可能,国公乃是忠臣,还望您莫要行逼宫之事。”
听闻此言,徐辉祖沉默了片刻,才终于点了点头,随即缓缓站起,黯然离开了武英殿。
朱允炆负手走了出来,望着徐辉祖失魂落魄的背影,不悦道:“魏国公虽然忠心,但为人却太过执拗,委实是不大讨喜。”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几日,无论张家人逛夫子庙,还是夜游秦淮,总会有许多精明强干的汉子,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并且时不时地,都会有人赶回日不落衙门,对李景隆禀报详情。
这日辰时过半,李氏兄弟甫一来到衙门,一名日不落哨探便疾步走上前来,躬身请示道:“启禀大人,忠勇伯三兄弟,刚刚带着张老夫人,往城南方向而去,似乎是要出城,要不要进行拦截?”
李景隆皱眉道:“城南?张升如果想逃走,为何要去北平相反的方向,而且还这般丝毫不知避讳?”
那哨探道:“我等远远看着,见他们都穿着素服,也带了许多香烛供果,纸人纸钱,好像是要去祭祀。”
李增枝提醒道:“据小弟所知,张家老爷子遇害后,好像就埋在了城南郊外,他们会不会是想在离开前,最后再去祭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