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琴拉过一张竹椅放在石桌旁。
“坐,我刚炖了银耳羹,盛一碗给你尝尝。”
她转身进厨房端出白瓷小碗,银耳炖得软糯,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张梦瑶坐下,目光不停扫过靠墙的实木工作台,刻刀、抛光膏摆放整齐。
柜子里还放着好几件待修复的玉器木件,窗台两盆薄荷绿油油的,处处透着舒心自在。
对比自家乱糟糟的屋子,顿顿重油外卖,她心里发酸,嘴上先装出委屈模样。
“妈,我这几天过得太难受了,家里一点人样都没有。”
林秀琴舀了勺银耳慢慢吃着,没接话,静静等她往下说。
“我爸天天守着建材店,回来就往沙发一躺抽烟,什么家务都不肯碰。”
“脏衣服堆半间卧室,洗衣机我不会调,洗出来全是褶皱。三餐全是外卖,油大又咸,吃久了胃里犯恶心。”
张梦瑶耷拉着脑袋,声音放得轻柔,刻意挤出红眼眶,“以前家里干净整洁,顿顿热饭热菜,现在啥都没有,我上班天天迟到,同事都私下笑话我邋遢。”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想我回去给你们洗衣做饭?”林秀琴语气平平,直接戳破她的心思。
张梦瑶连忙抬头,伸手想去拉林秀琴的胳膊,被她轻轻避开。
“不是只想着做家务,我是真的想你。家里少了你,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晚上我一个人待屋里,心里空落落的。”
“搬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你说什么我都听,家务我也搭把手分担。”
这话听着贴心,可林秀琴跟她们相处三十年,早就看透了她骨子里的自私。
“你不是想我,你是习惯了有人兜底伺候你。”
“从前我每天五点起床买菜做饭,收拾全家衣物,整理换季被褥,你伸手只管享受,从来没搭过一次手。”
“现在没人伺候,日子过不舒坦,才想起来找我。”
一番话说得张梦瑶脸上一阵发烫,嘴上还不肯承认。
“我哪有那么自私,咱们是母女,我惦记你还能有假?你一个人住这边,地方小,做饭洗衣都不方便,回大房子住着多舒服。”
“这边地方不大,但是自在,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不用看人脸色。”
林秀琴指了指小院,“你要是真心想我,有空随时过来做客,喝茶吃点心都行,搬回去不可能。”
软磨硬泡没用,张梦瑶眼底的委屈淡了大半,心思一转,又打起别的算盘。她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边角已经磕出裂纹,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开口要钱。
“妈,既然你不肯回去,那我跟你说个小事。”
“我手机用了两年多,现在卡顿得厉害,工作微信经常收不到消息,领导都批评我好几次了。”
“你最近修复老物件赚了不少酬劳,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换个新款手机?等我以后涨工资就还给你。”
林秀琴放下手里的瓷勺,态度干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做一次修复就能挣大几千,换个手机才几千块,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张梦瑶音调不自觉抬高,伪装的柔弱彻底垮了,“我是你女儿,跟你借点钱怎么就不行了?”
“我的酬劳是我熬时间、耗眼力一点点挣来的,每天打磨木料、修补裂纹,一站就是大半天。”
林秀琴看着她,条理清晰,“过去三十年,你的学费、穿搭、手机、护肤品,但凡你开口要的,我从来没亏待过。”
“可你们父女俩怎么对我的?处处刁难,藏我工具,堵我租房,起诉分割财产。现在我好不容易能自己攒钱,不会再为你的虚荣买单。”
“我就是换个工作用的手机,怎么就虚荣了!”
张梦瑶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你现在有钱了,眼里就只有你的古物生意,我这个女儿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太冷漠了。”
“亲情不是无止境索取的借口。我可以陪你说话,招待你吃饭,但钱,不会再随便给你。”林秀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好话歹话都说尽,回家不成,借钱也落空,张梦瑶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先前装出来的温顺消失得一干二净。
“行,算我白来一趟。你现在日子过得舒坦,根本不管我和我爸过得有多难,只顾着自己快活,旁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当妈,谁不戳你脊梁骨。”
说完,她抓起石桌上那袋没动的苹果,转身就往院门外走,脚步重重踩在石板路上,院门“哐当”一声被她甩上。
林秀琴站在小院里,看着紧闭的木门,心里没有半点难受。脑海里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buff生效:隔绝亲情情绪绑架,面对女儿示弱、抱怨、道德施压,无愧疚、无自我内耗,边界意识稳固。】
温和的暖意漫开,换做从前,张梦瑶一哭一委屈,她总会心软妥协,可如今心里清楚,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工作台,拿起一把细刻刀,继续打磨昨天没完工的紫檀小木盒,指尖动作平稳,丝毫不受刚才争执影响。
另一边,张梦瑶一路气冲冲回到家里,推开大门,刺鼻的烟味混着外卖油污味扑面而来。张建国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堆满餐盒,地上散落着烟蒂。
听见开门声,张建国抬眼看向她。
“怎么样?跟你妈说通了?她答应搬回来住?”
不提还好,一提张梦瑶一肚子委屈,把苹果往地上一放,坐到沙发上开始诉苦,话里全是歪曲的说辞。
“根本说不通,我好话说尽,跟她说家里没人打理,日子过不下去,她半点不心疼我。”
“我跟她开口借点钱换手机,她直接一口回绝,说挣的钱全是她自己的,跟我们没关系。”
“她那边小院收拾得漂亮整洁,吃香喝辣,完全不管我们父女俩在家吃苦,眼里就只有她那点修复生意,一点母女情分都不念,冷血得很。”
张建国听完,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积攒的不满愈发浓烈。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期待,想着女儿去说情,林秀琴能松口撤诉回家,眼下听这番话,仅存的期待彻底落空。
“她真是铁了心不回头。”
张建国捏紧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既然你劝不动,那明天我亲自过去一趟。”
“跟她做了三十年夫妻,跟她讲讲过往情分,劝她撤掉离婚起诉,回家踏实过日子,顺带把她做修复赚的收入,统一交到我手里保管。”
张梦瑶听见这话,心里稍稍解气,点头附和。
“爸你去好好跟她说说,她或许会听你的。她现在手里攒了不少钱,全都自己拿着,实在太不像话了。”
父女俩坐在脏乱的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盘算着明天上门劝说的话术,满心以为凭着夫妻情分,就能拿捏住林秀琴,收回她手里的收入。
厨房锅里还剩中午没洗的碗筷,油污凝固在碗壁,两人谁也没有起身收拾的意思,只顾着算计林秀琴的生意与存款。
林秀琴这边,打磨完木盒边角,天色慢慢暗下来。她简单煮了一碗青菜面条,配一勺苏玉芬送的腌萝卜酱,清淡适口。
吃完收拾好碗筷,她坐在小院吹风,看着窗台的绿植,心里安稳平和。
她清楚,明天张建国上门,必然又是一番纠缠,可她手里证据齐全,心里早有应对的分寸,不会再被对方的三两句软话动摇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