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张伟就起来了。
他从背包里摸出昨晚画好的五雷破煞符,贴身放进上衣里侧的口袋,又拿了个塑料袋包好,防止汗水浸湿。桃木牌挂在胸口,冰冰凉凉的,牌子表面还有昨晚画符时残留的温度。
“张哥,你起来啦?”
马小玲的声音从偏殿门口传来。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手臂上那截绷带已经拆了,露出的皮肤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
“嗯。”张伟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马小玲走过来,“我寻思你不是要去中药山吗?我跟你去。”
张伟看了她一眼:“你行吗?昨天刚拔完尸气。”
“行。”马小玲点头,“我身体恢复得快,再说那地方我熟,在山脚下住过两年,哪里有路、哪里有沟,我门清。”
张伟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镇尸符递给她:“拿着,以防万一。”
马小玲接过来,利落地塞进口袋。
刘刚从正殿门口探出头:“张哥,你们真要去那什么古塔?”
“对。”张伟说,“你今天和李姐留守,把城隍庙的防线再加固一下,特别是后门那个位置,砖头堆高一点。”
“行。”刘刚也没多说,转身就去找砖头了。
李姐抱着豆豆站在偏殿门口,张伟跟马小玲挥了挥手,两人快步出了城隍庙。
晨光洒在废墟上,断裂的高架桥像僵死的巨蟒匍匐在地,摩天楼只剩一副副熏黑的骨架刺向灰黄的天。空气里还是那股腥臭味,不过比昨天淡了一点,像是被风吹散了。
张伟端着桃木弩走在前面,马小玲跟在身后半米的位置,脚步放得很轻。两人沿着老街往西走,中间穿过了那片废弃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安静得很,昨天那群跳僵不知道跑哪去了,地上只剩一堆杂乱的脚印和几摊发黑的血迹。
“张哥,快到了。”马小玲指着前面一座废弃的桥梁,“过了那座桥,就是中药山。”
张伟抬头看了一眼,桥是那种老式的拱桥,桥面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护栏缺了好几块,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乱石堆里躺着几辆被遗弃的自行车和一辆侧翻的面包车。
他正要上桥,胸口的桃木牌突然热了一下。
“停。”张伟抬手,拦住马小玲。
马小玲马上停住脚步:“咋了?”
张伟没说话,蹲下来,把手放在桥面的青石板上摸了一下。石板冰凉,但他的手指触到一块湿润的地方——那种水还没完全干的湿润,上面隐约有手指印。
不是人的手指印。
是指甲,那种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尸水留下的痕迹。
张伟站起来,退后两步,探头往桥下看了一眼。河床里乱石嶙峋,但那些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团紫黑色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是尸体。
五具,都是人的尸体,漂浮在河床底部的水洼里。那些尸体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皮肉紧绷着,指甲和头发都在发白,一看就是被尸气感染了,但还没有尸变。
“桥下有尸体。”张伟压低声音说,“至少五具,全都是紫黑色的,已经被感染了。”
马小玲脸白了一下:“那它们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不好说。”张伟摸了摸桃木牌,牌子的温度在缓缓上升,“这片区域马上要爆发新一轮尸潮了。”
“什么意思?”
“这些尸体被尸气感染的时间不一样,但都是最近三到五天的。”张伟指着桥下,“你看最左边那具,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的,说明它躺在那里没超过两天。右边那具,衣服已经烂了一半,至少有四五天了。”
马小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几具尸体的腐烂程度确实不一样。
“那怎么办?”
“速战速决。”张伟说,“快点过桥,不要去碰那些尸体,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低声说完,迈步上了桥。
桃木弩端在手里,他的脚步压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马小玲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不敢越雷池一步。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张伟往下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就觉得不对劲。
最左边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那种抖动不是水流的推动,而是肌肉痉挛。
“操。”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两人跑过桥,到了桥的另一头,张伟才松开紧绷的肩膀。他回头看了一眼,桥下的尸体没有爬起来,但那几团紫黑色的影子在水面下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着。
马小玲也回头看了,她咬了咬嘴唇:“张哥,我感觉那些尸体不太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张伟说,“它们迟早会尸变,到时候这附近就是一片坟场。咱们得赶紧搞完,赶紧撤。”
他转身看向前方。
中药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山不高,大概也就两三百米,但山势陡峭,灌木丛生。半山腰的位置,一座灰色的古塔矗立在林间,塔身被藤蔓缠绕着,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是那儿。”张伟说。
马小玲指着山脚下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从那边上去,那条路我以前走过,能到半山腰。”
“走。”
两人钻进小路,拨开齐腰高的荒草往前走。路很难走,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随时都有可能滑倒。张伟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稳不稳,再踩上去。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地势渐渐平缓,前面豁然开朗——古塔就在眼前了。
塔是红砖砌的,大约三四层楼高,塔身已经布满了裂缝,墙角长满了青苔。塔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缠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上锈迹斑斑,但张伟一眼就看见了链子上刻的图案。
密咒。
那些密咒密密麻麻地刻在铁链上,每一个咒文都嵌入铁链本身的纹理里,虽然在风吹日晒下已经严重磨损,但张伟能感觉到桃木牌在那一瞬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张哥,你看地上。”马小玲指着塔前的山路。
张伟低头看,路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陶罐和泛黄的符纸,那些符纸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一碰就碎,但他还是捡起一块陶罐碎片看了看。碎片里面残留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朱砂和糯米灰的混合物,那种刺鼻的药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有道士在这里布过阵。”张伟把碎片举到阳光下,“你看这些符线,这跟我在城隍庙找到的清微派符法册上记的镇尸封印完全一样。”
马小玲凑过来看了看,她看不懂符文的具体内容,但从张伟的表情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大发现。
“所以帛书上的记录是真的?”她问。
“真的。”张伟说,“这地方确实镇压着东西。”
他把碎片扔掉,走到塔门前。铁链在门上绕了两圈,末端的铁锁已经锈死了,锁芯里塞满了铁锈,看着至少一百年没打开过了。
张伟没有急着开锁,而是把桃木牌拿出来,贴着铁链碰了一下。
滋——
一声细微的声响,像铁器摩擦的声音。桃木牌接触铁链的瞬间剧烈震动起来,牌子表面的纹理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跟铁链上的密咒产生共振,震得张伟的手都在发麻。
“卧槽。”张伟赶紧把桃木牌拿开,“这他妈的……这铁链上的密咒还在起作用。”
马小玲皱眉:“什么作用?”
“压制。”张伟说,“铁链上刻的是镇尸密咒,跟我的桃木牌是同源的,所以牌子一碰到它就剧烈反应。这说明塔里的东西确实被压着,而且压得还挺结实。”
他后退了一步,没有急着开塔门,而是绕到塔身侧面走了一圈。
塔基是用大块的花岗岩砌的,石头表面上刻着许多看不懂的古文和阴阳八卦图。张伟走到西南角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块石碑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看到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此镇千年尸王,封于清微派门下,非五雷莫开。”
后面那半截被风化侵蚀得厉害,只剩下零星几个字能辨认:“开此门者……必负其责……勿轻启……”
“非五雷莫开。”张伟重复了一遍,笑了,“这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五雷破煞符都在身上了。”
马小玲在远处喊了一声:“张哥!你快过来看看这边!”
张伟站起来,走到她那边。马小玲指着塔身背面的墙壁,墙上有一大片被雷劈过的焦痕,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基,像一条黑色的瀑布砸下来。
“我昨晚上想起来,爆发前我在山脚下住的时候,听山下老人讲过一件事。”马小玲说,“他们说这座古塔每隔几年就会被雷劈一次,特别是夏天雷雨多的时候,塔顶那块铁尖就像个避雷针,每次打雷都能击中它。”
张伟看着墙上那片焦痕,眼睛亮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老人们都说这是古塔会避雷。”马小玲说,“我在那住了两年,前后见过两次,一次是前年夏天,一次是去年秋天,雷劈下来的声特别大,整座山都在震。”
张伟摸着那片焦痕,手都能感觉到那些裂纹的深度。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这古塔不是靠人力压制的,是借助天然雷电场镇压的。”
“什么?”
“你想,清微派的人为什么选这座山建塔?不是随便选的。”张伟说,“这山头肯定是个天然的引雷点,每到雷雨天就有闪电劈下来。他们利用这一点,把千年尸王镇压在塔里,每次打雷就相当于给它重新加固一次封印。”
马小玲听懂了,她看着张伟,眼里多了一丝佩服。
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是开不了塔了,先回去,明天再来一趟,把古塔的地形图绘制下来,等准备充分一点再考虑开不开。”
马小玲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回城隍庙?”
“对。”张伟看了一眼塔门上的铁链,“这个东西,五雷破煞符能开,但不是现在。”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穿过废弃的桥梁时,桃木牌又热了一下。张伟看了一眼桥下,那几具尸体还在,但最左边那具已经翻了面,原本朝下的脸现在朝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灰白,跟死人眼一样。
“快点走。”张伟拉了一把马小玲。
两人快步穿过桥,回到城隍庙时已经是傍晚了。
刘刚和李姐正蹲在院子里,往庙门上钉木板。看见张伟和马小玲回来了,刘刚放下锤子:“咋样?那古塔有东西吗?”
“有。”张伟走进偏殿,把背包扔在地上,“塔里确实镇压着一具千年尸王,清微派用铁链上的密咒压着,还借助天然雷电场反复加固。”
李姐问:“那你们开塔了?”
“没开。”张伟坐下来,接过马小玲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暂时不具备开塔条件,那个东西至少是跳僵级以上的,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和装备,冒然开塔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明天还得去一趟,把古塔的地形图绘制下来,以防万一。”
刘刚挠了挠脑袋:“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守。”张伟说,“城隍庙的防线还得加固,后门那块必须堆满砖头,不能让一只僵尸从后面摸进来。”
“行。”
张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向西方那些逐渐被暮色掩盖的山影。古塔的轮廓在墨色的山体上若隐若现,像一根刺扎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