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池澄陪着池云鹤，再次来到了拾遗斋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那口棺材，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池云鹤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材盖，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爱人。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池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刻，是属于池云鹤和阿蘅的。
池云鹤抚摸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棺材盖。棺材里，那具白骨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握着那枚刻着“蘅”字的玉佩。
池云鹤看着那具白骨，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跪在棺材前，双手撑着棺材边缘，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阿蘅……阿蘅……”他喃喃地呼唤着那个名字，“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没有做到……我没有能让你重新活过来……对不起……”
他哭了很久，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池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在爱情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
池云鹤哭够了，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他看着棺材里的白骨，轻声说：“阿蘅，我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但你不要怕，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俯下身，在白骨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将棺材盖重新盖好，将铜钉一根一根地钉了回去。
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着池澄。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说。
池澄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出了地下室。
第二天一早，池云鹤在池澄和池中鹤的陪同下，来到了榕城市公安局。他主动向警方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罪行——从三十年前第一次炼制怨珠开始，到最近杀害林昭昭，一共二十三起谋杀案，以及数十起非法拘禁、非法买卖文物、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等罪行。
他的供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警员。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古董店老板，竟然是一个背负着二十三条人命的杀人狂魔。
池云鹤被警方正式逮捕。由于案情重大，他被关押在榕城市看守所的特殊监区，等候法院的审判。
池澄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押送池云鹤的警车缓缓驶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成功了。他抓住了骨先生，完成了爷爷的遗愿。但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池云鹤虽然被抓了，但他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那二十三条人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都不会因为池云鹤的被捕而消失。
池中鹤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不语。他的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虽然池云鹤被捕了，但他自己犯下的罪行，也不会被轻易原谅。他迟早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池澄问。
“自首。”池中鹤说，“我已经和律师谈过了。我会主动向警方供述我参与的所有罪行。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这是我应得的。”
池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吧。等你出来的时候，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再做朋友。”
池中鹤苦笑了一声：“希望我还有那个机会。”
他转身，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池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这个世界，依然有很多阴暗的角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前方。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池云鹤的案子在榕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个看似普通的古董店老板，竟然是背负着二十三条人命的杀人狂魔，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城中炸开，媒体争相报道，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电视台的新闻车天天停在公安局门口，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试图捕捉到任何关于这个案件的蛛丝马迹。社交平台上，关于“拾遗斋杀人案”的话题连续一周占据热搜榜首，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满天飞。
池澄作为案件的关键证人和举报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关注。警方多次找他录口供，核实细节；媒体千方百计地想采访他，电话打到殡仪馆，甚至有人直接堵在他家门口。
他不得不暂时搬到拐爷的一处隐蔽房产中居住，每天深居简出，尽量避免与外界接触。就连上班也只能请假，馆长虽然理解他的处境，但殡仪馆的工作不能长期空缺，委婉地提醒他尽快处理好个人事务。
一个月后，池云鹤的案件在榕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开庭那天，池澄作为证人出席了庭审。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坐在证人席上，面对着法官和陪审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从林昭昭的死亡开始，到他如何追查线索，如何发现池云鹤的真实身份，如何潜入地下室，最终如何说服池云鹤自首。
他的陈述逻辑清晰，细节翔实，没有任何破绽。公诉人频频点头，辩护律师几次试图交叉询问找出漏洞，都被池澄冷静地一一化解。
池云鹤站在被告席上，形容憔悴，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曾经的从容和淡定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证人席上的池澄，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当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池云鹤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认罪。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骚动。受害者的家属们有的低声哭泣，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怒目而视。一个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指着池云鹤大声骂道：“你这个恶魔！你还我女儿！”法警连忙上前制止，将她带出了法庭。
法官敲击法槌，维持秩序。然后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一周后，法院作出判决：池云鹤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买卖文物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池云鹤没有上诉。
执行死刑的那天，池澄没有去刑场。他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结果。
池云鹤罪有应得，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叔祖父，是爷爷的亲弟弟。他的死，意味着池家这一支血脉，就此断绝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殡仪馆。生活还要继续，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还有更多的死者需要他送最后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