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池澄快速扫视了一圈地下室,发现除了楼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这是一个死胡同。如果他们被堵在地下室里,就只能束手就擒。
“关灯。”池澄低声说。
池中鹤伸手关掉了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池澄屏住呼吸,将复合弩端在手中,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一样。
脚步声在铁门外停了下来。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输入密码。池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铁门被打开,他们就暴露了。
但密码似乎输入错误,铁门没有打开。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然后是更快的按键声。依然错误。
池澄松了一口气。池中鹤在破解安保系统的时候,顺手修改了密码锁的密码。池云鹤的人进不来了。
但他们的困境并没有解除。门外的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声音很低,听不清楚。然后脚步声远去了,似乎是放弃了。
池澄和池中鹤在黑暗中等待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了。”池中鹤低声说。
“不一定。”池澄说,“可能是在外面守着。我们得想别的办法出去。”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仔细检查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他敲了敲每一块墙壁,听听有没有空心的声音。敲到东面墙壁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与众不同的回响——那块墙壁后面,是空的。
他心中一喜,用螺丝刀撬开那块墙壁的砖块。砖块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供一人弯腰通过。通道里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这是什么?”池澄问。
“应该是以前留下的通风管道。”池中鹤说,“我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不管它通向哪里,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池澄说,“走。”
他率先钻进了通道。通道很窄,他几乎是爬着前进的。墙壁上布满了灰尘,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一股陈腐的气息。他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出口。出口处盖着一块铁栅栏,他用肩膀顶了顶,铁栅栏松动了一下,但没有打开。他加大力气,猛地一顶,铁栅栏被掀开了。
他从出口爬了出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拾遗斋后面的小巷子里。池中鹤也跟着爬了出来,两人浑身都是灰尘和蛛网,狼狈不堪。
“快走。”池澄说。
两人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小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池澄在拐爷的住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昨晚的经历。
他成功地潜入了池云鹤的地下室,看到了那口棺材,也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他也知道,池云鹤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的行动,接下来必然会采取更加严密的防范措施。
他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看到拐爷正坐在客厅里喝茶。拐爷看到他出来,放下茶杯,表情有些凝重:“小池,昨晚的事情,我听池中鹤说了。你们太冒险了。”
“我知道。”池澄说,“但那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池云鹤肯定已经加强了戒备。”拐爷说,“你们再想接近那口棺材,就难了。”
“我知道。”池澄说,“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直接找他摊牌。”
拐爷愣了一下:“摊牌?你疯了?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池澄说,“我会带上池中鹤,还有你。”
“我?”拐爷指了指自己,“我能做什么?”
“你做证人。”池澄说,“证明池云鹤的罪行。我已经联系了陈默,他答应帮我。只要我们拿到足够的证据,就可以将池云鹤绳之以法。”
拐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池澄带着池中鹤和拐爷,来到了拾遗斋。拾遗斋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池云鹤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在慢悠悠地喝茶。他看到池澄三人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来了?”池云鹤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坐吧。”
池澄在他对面坐下,池中鹤和拐爷站在他身后。池云鹤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开口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池澄说。
“知道。”池云鹤说,“你们是来抓我的。”
“对。”池澄说,“你涉嫌多起谋杀、非法拘禁、非法买卖文物。这些罪名,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池云鹤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池澄:“你有证据吗?”
“有。”池澄说,“你地下室里的那口棺材,就是你罪行的最好证据。我已经拍下了照片,交给了警方。”
池云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以为,那些证据,能奈我何?”
“能不能奈何你,法律会给出答案。”池澄说。
池云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池澄,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你爷爷。”池云鹤说,“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但你爷爷有一点比你强——他懂得审时度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只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池澄说。
池云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池澄,看着窗外的街景。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像是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树。
“阿蘅的死,是我一生的痛。”池云鹤开口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去世的那天,我的世界就崩塌了。从那以后,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杀人,放火,违法乱纪,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我都在所不惜。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无法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阿蘅已经死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池云鹤转过身,看着池澄。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依然没有流泪。
“你说得对,我是一个罪人。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求法律的宽容。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再见阿蘅一面。”池云鹤说,“让我跟她道个别。然后,我会主动向警方自首。”
池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能看到池云鹤眼中的痛苦和悔恨,那是真实的。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在提到阿蘅的时候,也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好。”池澄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