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手指修长，指甲乌黑，像是涂了一层黑色的漆。它抓住石棺的边缘，用力一撑，一个身影从石棺中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服，头戴金冠，面容英俊，但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坐在石棺里，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我握紧手里的符纸，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很低沉，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说话时的那种声音。
“你是谁？”我问。
“我是这座墓的主人。”他说，“你可以叫我……楚王。”
“楚王？你是楚国国君？”
“楚国？”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楚国，不过是我的封地之一。我的疆域，远比你所知道的要大得多。”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手里拿着的，是我的东西。”
“你是说轮回石？”
“对。”他说，“那块石头，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它是我复生的关键。”
“复生？你真的相信轮回石能让人复生？”
“我当然相信。”他说，“因为，我已经尝试过了。”
我愣住了：“你尝试过了？你已经复活了？”
“不。”他摇摇头，“我还没有完全复活。我只是暂时苏醒。我的身体，还需要轮回石的力量，才能彻底复活。”
“那你为什么还躺在棺材里？”
“因为，我被封印了。”他说，“那个封印我的人，把我的魂魄封在了这口棺材里，让我无法离开。只有轮回石，才能解开封印。”
“所以，你想让我用轮回石解开你的封印？”
“聪明。”他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不会帮你的。”我说，“轮回石，是用来封印蚀的。我不能让它落入你的手里。”
“蚀？”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蚀？你说的是那个被我封印在幽冥界里的怪物？”
“你封印的？是你封印了蚀？”
“当然是我。”他说，“你以为，那个所谓的‘高人’，是谁？”
我彻底愣住了。
封印蚀的人，不是传说中的那位高人，而是这位楚王？
“你为什么要封印蚀？”
“因为它想夺取我的力量。”楚王说，“它来自深渊，企图侵占人间。我作为人间的君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与它大战了七天七夜，最终将它封印在了幽冥界中。但我也因此耗尽了力量，不得不陷入沉睡。”
“那你为什么要轮回石？”
“因为轮回石，是我力量的源泉。”楚王说，“只有借助轮回石的力量，我才能恢复实力，彻底消灭蚀。”
“可是，我曾祖父说，轮回石是一个陷阱。它会让人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你曾祖父？”楚王笑了，“你曾祖父，不过是一个凡人。他懂什么？”
“他不懂，那你告诉我，轮回石到底是什么？”
“轮回石，是天地初开时形成的一块灵石。”楚王说，“它蕴含着最纯粹的阴阳之力。这种力量，可以用来创造，也可以用来毁灭。它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那你用它来做什么？”
“用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楚王说，“蚀虽然被我封印了，但它的力量，依然在影响着人间。每隔几百年，就会有蚀的残余力量突破封印，在人间作乱。我需要轮回石的力量，来加固封印，防止蚀彻底逃脱。”
“那我曾祖父说的，用三昧真火熔化轮回石，就能彻底消灭蚀，也是假的？”
“不，那是真的。”楚王说，“用三昧真火熔化轮回石，确实能彻底消灭蚀。但同时，也会毁掉轮回石。轮回石一旦被毁，这个世界的阴阳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会有更多的灾难降临。”
“那该怎么办？”
“把轮回石给我。”楚王说，“我会用它来加固封印，而不是复活我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楚王说，“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轮回石真的是维持世界平衡的关键，那毁掉它，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但如果把轮回石给他，他又心怀不轨，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把轮回石给你。”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帮我，消灭蚀。”
楚王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成交。”
他把手伸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匣递给了他。
楚王接过玉匣，打开，拿出那块轮回石。
轮回石在他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握着轮回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三千年了。”他说，“我终于又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他把轮回石握在手心里，然后看向我：“你放心，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他抬起手，指向墓室的顶部。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冲天际。
整个墓室都在震动。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像是一声雷鸣，又像是一声怒吼。
是蚀的声音。
它在愤怒，在咆哮。
但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了。
楚王放下手，脸色有些苍白。
“封印，已经加固了。”他说，“蚀，至少在未来的几百年内，无法再作乱了。”
“那几百年后呢？”
“几百年后，自然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使命。”楚王看着我，“也许是你，也许是你的后人。”
我沉默了。
几百年后的事，我管不了那么远。
至少现在，危机解除了。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我。”楚王说，“这是你应得的。”
他转身，走回石棺里，躺下。
“我要继续沉睡了。”他说，“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石棺的盖子，缓缓合上了。
墓室里，恢复了寂静。
我站在石棺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墓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