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落下的瞬间,陈建国的手指没有立刻抬起。
印泥在纸面洇开一圈暗红,像血,又像某种警告。
他盯着《灵能监测网紧急立项指令》上的签名栏,呼吸沉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确认。
这章已经翻不过去了。
值班参谋站在三步外,没敢动,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知道部长的习惯——命令一旦盖章,就是铁律,谁也不能拦。
陈建国终于抬手,把文件推过去。
“接专线。”他说,“技术研发组,秦雪舟。”
“现在?”参谋愣了一下。
“现在。”陈建国看着墙上的电子地图,“西北西南两个红点还在闪,我们没时间等天亮。”
电话通得很快。
那边背景安静,只有仪器低频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秦组长。”陈建国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水泥地,“监测网原型,七日内必须部署到边境线。”
“明白。”秦雪舟的声音干脆利落,没问为什么,也没提困难。
她只问了一句:“优先覆盖区域?”
“西北阿勒泰段,西南墨脱段。”陈建国手指敲了下屏幕,“两处都是上次渗透点,地形复杂,人力巡防效率低。”
“设备运输方案需要跨省协作。”她说,“地方事务局的工程队有没有授权?”
“有。”陈建国按下内线,“我签密令,调用A级应急通道,所有审批流程后补。”
“能源供给呢?”她追问,“高原低温会影响核心模块稳定性。”
“车载式供能系统已经列装。”陈建国调出一份档案,“改装过的灵能动力车,每台可维持三十公里半径供电。”
“可以。”秦雪舟顿了顿,“但我们得把原型机拆成模块化单元,否则没法空投。”
“你说了算。”陈建国点头,“只要能在七天内上线。”
“能。”她回答得极快,“三台试验机已经在昆仑站停用,今晚就能拆解。”
“好。”陈建国起身,走到指挥台前,“我给你开绿灯,跨部门协调、物资调度、军用运输机优先权,全部放行。”
“还需要一件事。”秦雪舟说。
“讲。”
“现场安装团队。”她说,“实验室的人能设计系统,但不一定能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坡上拧螺丝。”
陈建国笑了下。
“这个不归你操心。”他说,“我让边防工程营配合,全是老手,挖战壕比你写代码还快。”
“那就行。”秦雪舟语气松了一丝,“我马上召集小组,开始组装封装。”
“记住。”陈建国最后说,“这不是科研项目,是防御体系。”
“我知道。”她声音冷下来,“探测范围五十里,能识别灵气波动等级,锁定修士活动轨迹,误差不超过三米。”
“够用了。”
电话挂断。
陈建国转身,对参谋下令:“通知地方事务局,启动跨省协作机制,优先保障科研组物资运输。”
“是。”
“再查一遍气象数据。”他说,“阿勒泰未来七十二小时有暴雪预警,得抢在封山前把设备送进去。”
“已经在盯了。”参谋快速敲键盘,“气象局刚发来加急通报,建议提前二十四小时行动。”
“那就提前。”陈建国盯着地图,“告诉工程营,明早六点前必须抵达集结点。”
“要不要派特勤组护送?”
“不用。”他摇头,“太显眼。这次我们要的是静默部署,不是军事演习。”
“明白了。”
陈建国重新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但他没放下。
这种时候,清醒比舒服重要。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输入一串权限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窗口:【灵能监测网·部署进度追踪】。
目前状态:未启动。
预计完成节点:七日后零时。
他点了下“刷新”,页面跳转到资源调配面板。
三台原型机状态:待拆解。
运输载具:两架运-20,一架直-8B,已进入待命序列。
工程人员名单:正在生成。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正是人体最困的时候。
也是敌人最容易动手的时候。
他按下另一个键,接通后勤调度中心。
“我是陈建国。”他说,“我要确认一件事——灵能动力车的备用电池组,是不是全配了防冻涂层?”
“报告部长。”那边声音立刻绷紧,“第一批二十辆已完成处理,第二批正在改装,明天中午前能完工。”
“不够。”他说,“我需要今天夜里就有一支车队能出发。”
“这……”对方卡了一下,“只有六辆完成了全流程检测。”
“那就先发六辆。”他说,“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在路上趴窝。”
“是!”
电话挂断。
他又调出边防部队的布防图。
阿勒泰段现有驻军三百二十一人,巡逻半径十五公里。
墨脱段驻军一百八十九人,因地形限制,多数哨所只能靠徒步联络。
一旦监测网上线,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至少不用再靠肉眼盯夜空。
他正要关闭页面,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阿勒泰某处废弃观测站,代号“北风哨”,坐标正好在预设监测范围内。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老建筑,早就没人用了。
但位置绝佳,背靠山脊,视野开阔,还能避开主风向的积雪堆积。
“参谋。”他喊了一声。
“到!”
“把这个点标出来。”他指着屏幕,“北风哨,适合作为监测站中继节点吗?”
参谋凑近看了看,点头:“结构稳固,电力线路残留,改造难度低。”
“通知工程营。”陈建国说,“把这个点加进去,作为一号备用基站。”
“要不要现在派人过去勘查?”
“不必。”他说,“等设备到了再说,别打草惊蛇。”
参谋记下命令,正要退出,又被叫住。
“还有件事。”陈建国说,“秦雪舟团队有没有申请额外技术支持?”
“暂时没有。”
“盯着点。”他说,“她要是开口,立刻批。”
“明白。”
陈建国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秦雪舟的性格——能自己扛的绝不会求人。
但这事不能靠硬撑。
他拿起平板,翻到科研组上周提交的测试报告。
《灵能监测网原型机实地模拟实验记录》。
数据显示,在理想条件下,系统可捕捉半径五十里内任何超过三级灵气波动的活动。
修士御空飞行?能抓。
法器激发?能判。
就连地下灵脉的微弱震颤,也能记录。
唯一的短板是地形遮蔽——高山、密林、溶洞会形成盲区。
所以才要多点布设。
他合上平板,抬头看墙上的倒计时钟。
距离七日 deadline,还剩一百六十七小时。
不算长。
但也足够做点事了。
他按下桌下按钮,呼叫警卫员。
“去我办公室拿个箱子。”他说,“黑色的,带密码锁,桌上那个。”
“是。”
五分钟后,警卫员把箱子送来。
陈建国输入指纹,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电路,又像符文。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
这是上个月从南极带回的残片,据说是上古阵法的一部分。
还没破译出用途。
但他总觉得,和监测网有点关系。
也许等秦雪舟忙完这一轮,可以让她看看。
他把箱子锁好,放回抽屉。
然后重新看向主屏。
此时,千里之外的科研基地地下三层。
秦雪舟站在实验室中央,面前是三台一人高的银白色装置。
外壳已经拆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灵能回路。
小组成员围在四周,手里拿着工具清单和封装图纸。
“听好了。”她摘下眼镜,用笔杆点了下白板,“我们只有七天。”
“第一阶段,今晚完成模块化拆分。”她说,“每台机器分成五个主单元,确保能在野外三小时内完成组装。”
“第二,所有传感阵列加装防冻涂层。”她指向角落的材料箱,“新型凝胶已经到位,涂抹厚度不能超过0.3毫米。”
“第三,通信协议切换为军用加密频段。”她看向技术员,“你们有两个小时调试,必须兼容边防现有系统。”
“组长。”有人举手,“电源模块怎么处理?原装电池撑不住高原低温。”
“换装双核储能芯。”她说,“库存还有八个,全拿出来。”
“可是……这是留给昆仑二期项目的。”
“现在这个项目更重要。”她说,“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塞进第一个运输箱发去阿勒泰。”
没人再说话了。
她戴上手套,走到第一台机器前,亲手拧下第一颗螺丝。
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
实验室的灯光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某种回应。
她没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开始吧。”
外面天还没亮。
雪落在屋顶,无声无息。
而在更远的地方,边境线依旧安静。
红点仍在闪烁。
陈建国坐在指挥中心,看着通讯面板跳出第一条反馈:【科研组已启动设备拆解,预计四小时内完成初步封装】。
他点了下头。
然后拿起茶杯,发现还是凉的。
他没换,又喝了一口。
苦味还在。
但他已经习惯了。
屏幕上,部署进度条缓缓跳动。
从0%开始爬升。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嘴上。
他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节奏稳定。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