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把那份《修仙者管理条例(草案)》又翻了一遍,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手指磨出毛边。
桌上的茶杯早就凉透,灵参粉末沉在底,像一层发黄的泥。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落在第三章第十条上。
“视情节轻重予以处理”——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到具体人头上就是天差地别。
司法部昨天打来三次电话,说这条不能留,必须量化,否则将来出了事法院没法判。
他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划掉,换成四级标准草稿。
一级警告,暂停修炼七天;二级培训加扣贡献值;三级注销资格一年内不准重办;四级直接移交司法。
写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还算公道。
他按下内线:“叫法律顾问组上线,最后一次核对条款。”
十分钟后,五个声音从会议系统里传来,报完姓名后齐声说“收到”。
“第十条你们怎么看?”他直接问。
“建议采纳四级分类。”北京分会场的声音很稳,“现在备案修士已经三千人,不能再靠口头警告压场面了。”
“但‘强制参加法规培训’这一项,是否构成行政强制?”上海那边提了一句。
“不算。”陈建国回得干脆,“备案是自愿行为,享受国家资源就得守规矩,不培训就等于放弃权益。”
“那脑波扫描和灵气导通率监测呢?写进第二章第七款没问题吧?”
“写。”他敲了下桌子,“这两项已有法律依据,《特殊技术应用许可法》第十二条支持公共安全检测。”
“可有人会说这是侵犯隐私。”
“那就让他们去告。”他冷笑一声,“我们每一步都有文件背书,光明正大。”
五分钟后,全体确认无异议。
他点开电子签章系统,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通过,页面跳出最终版标题:《修仙者管理条例》。
编号XZ-2025-LN0115,生效时间:即日。
他点了“签署”,屏幕上弹出红色印章,缓缓落下。
签完他没动,盯着那枚章看了三秒,才关掉窗口。
办公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干事抱着一叠打印件进来,额头冒汗。
“部长,都印好了,等您下令发布。”
“按计划走。”他说,“今晚八点整,全国同步推送。”
干事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公告末尾加上一句:截至目前,全国备案修士已达三千人。”
“啊?”干事愣了一下,“这不是数据吗?放公告里合适?”
“合适。”他嘴角微扬,“数字最有说服力,老百姓一看就知道不是逼着谁登记,是大家自己愿意。”
干事点头记下,快步离开。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还没黑,楼下的事务局大院里,几辆黑色轿车整齐停着,保安在巡逻,一切井然有序。
他知道,等会儿八点一到,这份条例就会出现在国家灵能专网、主流媒体首页、市级事务处公告栏,还有每个备案修士的手机后台。
从此以后,修仙不再是野路子横行的事,而是有法可依、有规可循的正式管理体系。
他回到座位,打开内部监控平台,准备查看发布后的反馈通道。
八点整,系统提示音响起:【《关于实施〈修仙者管理条例〉的通知》已全渠道发布】。
他点开主界面,看到点击量瞬间突破百万,评论区刚开始刷屏。
“终于正规化了!”
“炼气期还能分九层?我以为只是传说。”
“我昨天刚备案,没想到今天就赶上新规。”
有人问:“没有备案会怎样?”
官方账号统一回复:“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无法使用国家提供的修炼设施、医疗资源及贡献值兑换服务。”
又有网友晒图,说自己所在小区的事务点挂出了新规解读展板,连漫画版都有。
陈建国看得直乐。
这招还是赵铁柱 earlier 提过的——把政策讲成大白话,大妈都能看懂。
他切换到执行端口,查看各地事务局的响应状态。
北、上、广、深四个试点城市已开启热线咨询通道,其他省份也在陆续接入。
突然一条消息弹出来:【秦雪舟科研组提交建议书,建议将‘修炼辅助器警报记录’纳入违规行为判定参考】。
他扫了一眼,没点开。
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制度刚落地,得先稳住阵脚。
他顺手把这条建议归类到“待审议”文件夹,合上电脑。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三十七分。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这一天比预想中顺利。
没有抗议,没有混乱,甚至连质疑声都不多。
三千人的基数摆在那里,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参渣卡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秘书。
“部长,初步反馈汇总出来了。”她递上平板,“舆情整体平稳,正面评价占七成二。”
他接过看了两眼,点点头:“做得不错。”
“另外……有几个境外媒体发了短讯,说什么‘限制自由’‘科技极权’。”
“我知道。”他放下平板,“不用管他们,等咱们把灵电普及到县城,他们自然闭嘴。”
秘书笑了笑,退出去。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管理条例》全文,从头再看了一遍。
第一章总则,明确备案性质为自愿申请、国家服务。
第二章权利义务,列出修炼权限、资源获取方式、定期检测要求。
第三章等级评定,首次官宣炼气期分为九层,对应不同贡献值门槛与福利等级。
第四章违规处置,四级标准清清楚楚,连申诉流程都写了。
第五章附则,注明本条例解释权归修仙事务部所有。
一字一句,滴水不漏。
这才是真正的“软实力”。
不是靠打打杀杀震慑人,而是用制度让人主动靠拢。
他关掉文档,打开全国备案地图。
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各大城市,长三角、珠三角最密集,西北也开始冒星火。
三千人,听着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实名认证、背景核查、健康评估过的正规修士。
比那些偷偷摸摸练邪功的强一百倍。
他想起早年见过的一个老道士,自称活了两百岁,结果查出来高血压糖尿病全有,还敢说自己辟谷三十年。
现在不一样了。
谁练到了哪一层,有没有走火入魔风险,系统里都有记录。
国家能及时干预,也能精准扶持。
这才是集体修仙的底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连续坐了六个小时,腰都僵了。
窗外夜色已深,大楼多数房间熄了灯,只有少数几个实验室还亮着。
他知道,明天开始,各地事务局就要忙起来了。
培训材料要更新,窗口要增设,热线要扩容。
但他不怕。
只要方向对,走得慢点也没关系。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四十六分。
政策发布九分钟,已有两千三百人次访问咨询页面。
他关闭系统,拔下U盘,锁进抽屉。
然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关灯。
走廊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声。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从十二楼到一楼,用了二十三秒。
门打开,大厅值班员抬头看见是他,连忙起身敬礼。
“部长好。”
“嗯。”他点头,“都下班吧,没事了。”
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温热。
他没叫车,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有个年轻人坐在门口吃泡面,手里拿着手机刷视频。
画面正好播到新规解读新闻。
小伙子一边吃一边点头,嘴里嘀咕:“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要抓人呢。”
陈建国听了,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过去打招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车启动后,他看了眼前方路灯连成的一线光明。
这条路,算是铺平了第一段。
接下来,就看大家怎么走了。
他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机关大院。
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渐渐变小。
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