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实验楼里响得格外清楚。
秦雪舟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最后一段综述结论。
她点了确认接收新数据包，光标移回正文，继续打字。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累积，窗外天色由黑转灰，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熄灭。
六点二十三分，她终于合上文档，保存标题：《修炼辅助器初期应用综述》。
系统弹出提示：文件已同步至国家灵能科研成果库，待审核编号。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壁那道浅淡的痕迹还在，像是谁蹭上去的唇印。
她放下杯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七点整，数据分析室的门被推开，助理抱着一叠打印稿进来。
“秦组长，昨晚的数据整合完了。”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跨流派模型兼容率现在是百分之八十二点六。”
秦雪舟戴上眼镜翻了两页，点点头：“把事故率对比图单独提出来，加粗标注。”
“已经标好了。”助理指着第三页下方，“佩戴组三个月内严重事故七例，未佩戴对照组二十三例，下降百分之七十。”
“就用这个数字。”她说，“对外发布不加修饰。”
“可有些专家可能觉得样本量不够……”
“我们不是写小说。”她打断，“数据就是数据。”
八点十五分，全国灵能科技年度学术会议在会展中心准时开始。
主会场坐满了人，后排还有不少站着的年轻研究员。
大屏幕上打出第一行字：《修炼辅助器初期应用综述——基于百台设备三个月临床反馈》。
秦雪舟站在讲台侧边，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二十支不同颜色的笔。
主持人念完开场词，她走上前，接过话筒。
“我先说结论。”她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修炼辅助器投入使用后，高危事故率下降百分之七十。”
底下传来轻微骚动。
她切到第二张PPT，是两张并列柱状图，左边红条高耸，右边几乎贴地。
“左边是过去三年同阶段事故记录。”她指了指，“右边是佩戴设备后的数据。”
有人举手提问。
“请问设备是否采集修士意识内容？是否存在监控风险？”
秦雪舟点头：“问题很好。设备只监测脑波异常和灵气流向突变，不读取思维，也不存储任何私人信息。”
又一个声音从远程接入区传来：“贵方能否公开核心算法？科学无国界。”
她调出一页新幻灯片，显示硬件结构图。
“这是公开版本。”她说，“传感器模块由国家医疗安全局认证，属于二级医疗器械范畴。”
“但我们要求的是代码！”那人坚持。
“抱歉。”她语气平静，“核心技术涉及国家安全，不在公开范围内。”
现场短暂沉默。
一位中立专家站起身：“我认为华夏的做法符合医学伦理，预警机制本身值得推广。”
掌声陆续响起。
会议结束时，三家海外机构发来正式函件，申请技术引进或合作研发。
秦雪舟走出会场，手机震动不停。
她没看，径直回了实验楼。
十一点四十分，修仙事务部部长办公室。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论文全文。
他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事故率下降百分之七十”那页时，他停了一下，用钢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另一份附件是风险评估报告，标题为《修炼辅助器逆向工程可能性分析》。
他快速扫完结论部分：若核心算法泄露，敌对势力可在六个月内仿制出初级版本，并用于针对性干扰作战。
他放下文件，拿起电话。
“把所有外部申请汇总成表，我要签字。”
五分钟后，秘书送来三份外事函件登记表。
他逐一查看申请单位名称、合作方式、兑换贡献值额度。
最后，在每一张表格右下角，他写下四个字：不予通过。
接着又签发一份内部批文：《关于封锁修炼辅助器核心技术的决定》。
文件编号：XZ-2025-LN0114。
签发人：陈建国。
时间：当日十二点零七分。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如履薄冰”书法。
下午两点十七分，秦雪舟正在复查第二批设备的数据反馈。
屏幕左侧滚动着实时信号流，右侧是自动生成的趋势图。
她调整了一下椅子高度，确保视线与屏幕中央平齐。
右手边显示器跳出一条通知：论文已收录进国家级科技成果库，编号GNKJ-LN20250114-082。
她点了确认回执。
然后把光标移回报告正文。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她没有抬头。
三点零五分，陈建国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桌面上摆着他刚签发的“技术封锁令”复印件。
他把它夹进档案袋，贴上标签：绝密·仅限部长级查阅。
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将文件放入最底层。
关上柜门时，他瞥见角落里还有一份旧卷宗，封面写着“863修仙计划·终止纪要”。
他顿了顿，没拿起来，直接锁上了柜门。
回到座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杯底沉淀着几粒未溶的灵参粉末，颜色像煮久的米浆。
他放下杯子，翻开下一本待审材料。
标题是《修仙者管理条例（草案）》。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帽上的“稳”字，开始逐行阅读。
四点十二分，实验楼三层数据分析室。
秦雪舟终于删掉了最后一句冗余描述。
整篇综述只剩下核心数据、方法论和结论。
她点击提交终版，系统提示：文件归档完成。
此时，第二批设备的反馈数据显示，新增两名试用者触发警报，均因功法运转偏差导致灵气逆行，设备及时预警避免受伤。
她调出两人案例，准备补充进后续报告。
正要打字，手机震动。
是一条系统通知：您提交的论文已被纳入国家重点技术保护名录。
她看完，锁屏，放回口袋。
然后打开新文档，新建标题：《修炼辅助器长期使用追踪研究方案》。
光标在空白页面闪烁。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五点十八分，部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响起脚步声。
一名干事抱着文件夹快步走来。
他在门口停下，敲了两下门。
“部长，国际联络处刚转来的急件。”
陈建国打开门接过材料。
封面上印着几个外文机构的联合声明，措辞强硬，要求“共享基础科研成果”。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一行字：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不容谈判。
然后把它夹进那份《管理条例（草案）》里。
合上文件，他望向窗外。
夕阳照在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色。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按下内线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部务会。”
通话结束，他低头继续翻阅草案条款。
其中一页写着：“备案修士须接受定期安全检测，检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脑波扫描、灵气导通率监测等。”
他用红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条线。
六点零三分，实验楼的灯依然亮着。
秦雪舟还在核对一组异常数据。
某个试用者的脑波曲线出现短暂断裂，持续零点三秒。
她放大波形图，反复比对前后节点。
排除设备故障后，她标记为“疑似主动屏蔽信号行为”，列入待查名单。
这时，实验室门被推开。
助理探头进来：“秦组长，食堂今晚有灵椒炒蛋。”
“我不饿。”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我给你带个饭盒上来？”
“不用。”她摇头，“你先回去吧。”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去了。
门关上后，她终于松开紧绷的肩膀，靠在椅背上。
闭眼三秒钟，再睁开。
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她调出《管理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找到“民用监测设备管理”章节。
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个人笔记里记下一条建议：应明确禁止非授权改装或屏蔽行为。
保存笔记，返回主界面。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六点十一分。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杯壁那道痕迹还在，形状有点像笑脸。
她没擦，放下杯子，继续工作。
楼下再次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这次她听见了。
但她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