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实验室的灯比上周亮得早了一分钟。
秦雪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指纹印在左上角，她没再细擦就重新戴上。
昨晚的数据跑完最后一轮校验时，系统弹出提示：个体适应性模型首次兼容率突破百分之六十八点三。
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杯底沉淀着几粒未溶的电解质粉，颜色像灵米煮久了泛出的浆。
十分钟后，第一批“修炼辅助器”装箱完毕。一百台设备整齐码放在防震托盘里，外壳是哑光灰，正面嵌着一圈环形指示灯。
搬运工推车进来时，她正站在主控台前核对编号清单。
“秦组长，接货的是事务部备案处的李干事。”助手小声提醒。
她点头，目光仍盯着屏幕右下角倒计时——距离交付仪式开始还有四十三分钟。
大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备案修士三五成群站着，有人穿着练功服，有人披着风衣，全都盯着那辆刚开进来的军绿运输车。
抽签名单贴在临时公告板上，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凭什么先给那些走火入魔过的？修仙讲的是根骨和毅力，不是养伤！”一个穿青布道袍的男人嚷道。
旁边人拉他袖子：“你去年引气岔经的事大家可都记得。”
那人立刻闭嘴，脸涨成猪肝色。
秦雪舟走进大厅时没人注意到她。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绕到投影幕布后检查信号线接口。
“各位。”广播响起，声音不大，但带点金属质感，“请安静一下。”
人群转头。看见是她，议论声低了几分。
“我知道有人觉得这是外物干扰。”她按下遥控器，幕布亮起，“我们不否认个人修为的重要性。”
画面切换成脑波图谱，红线剧烈波动。
“这是三十七名志愿者在失控前四点七秒的共同特征。”她指着波峰后的陡降区，“灵气逆冲已发生，但他们自己毫无知觉。”
底下有人皱眉。
“这套设备不会干预修炼过程。”她语气平稳，“它只会在你即将受伤时响一下。”
“响一下？”后排传来嗤笑，“那跟闹钟有啥区别？”
秦雪舟没理，继续翻页。下一组图像显示神经灼伤模拟模型，红色区域从丹田蔓延至脊椎。
“这位朋友。”她忽然抬头，“如果你现在开始打坐，设备会提示你肩井穴堵塞，灵气回流风险极高。”
那人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肩膀。
全场静了两秒。
她合上遥控器：“抽签规则有两个优先级。一是有过修炼异常记录者，二是自愿参与数据反馈。”
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前十个名字念完，九个是曾因修炼送医的备案人员。最后一个空缺，因为本人当场拒绝佩戴。
“我不信这个。”中年男人甩手走人，“我练的是《玄阳诀》，祖上传下来的，用不着机器管。”
剩下的人不再吵。陆续上前领取设备，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像接新生儿。
九点整，启用仪式开始。
十名试用者坐在特制座椅上，头戴辅助器，闭目调息。摄像头环绕拍摄，地面贴着定位标记线。
秦雪舟站在监控区，盯着十块分屏。每块画面上方滚动着实时数据流：α波、θ波、灵气导通率……
第三块屏幕突然跳出黄色警报。
“嘀——嘀——嘀——”
刺耳的声音让全场一震。
“怎么回事？”主持人话筒都没拿稳。
试用者本人睁开眼，一脸茫然：“我没感觉啊。”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是不是坏了？”“该不会要爆了吧？”
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往前挤，闪光灯啪啪直闪。
秦雪舟快步走到主控台，调出该用户脑电图。
“不是故障。”她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他的潜意识正在引导灵气逆行，速度每秒三点二寸，已逼近心脉岔口。”
她切出全息投影，一根半透明人体模型浮现空中。蓝色光流从下腹上升，在胸口突然拐弯，撞向左侧神经束。
“如果继续下去。”她指着红点扩散区域，“三秒内就会造成永久性经络灼伤。”
全场安静。
“现在关闭警报，让他继续。”她说。
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执行指令。
五秒后，试用者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疼……”他喘着气，“像有把刀在里面搅。”
秦雪舟示意开启治疗模式。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看到了吗？”她转向人群，“它救了他一次。”
没人再质疑。
下午两点，首批设备全部投入使用。反馈数据开始回传。
问题很快出现。信号杂乱，三十台设备记录的波形无法统一建模。
“功法差异太大。”助理分析，“有的走气偏刚猛，有的重意守，模板根本不匹配。”
秦雪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
三分钟后，她打开内部资源库。
搜索关键词：“标准化灵气波动”。
第一条结果弹出：《基础引气诀》——林大勇上交，贡献值100。
“用这个做基准模板。”她说。
“可这是最基础的功法。”有人迟疑，“高级修士可能不屑于参考。”
“正因为基础。”她打断，“它覆盖最广，变异最少。”
程序重新运行。以《基础引气诀》为参照系，过滤掉非典型波动信号。
新模型生成进度条缓慢推进。
晚上八点十二分，系统提示：首个跨流派监测框架构建完成。兼容包括《玄阳诀》《玉女心经》《金刚锻体术》在内的十四种主流功法。
秦雪舟松了口气。
她打开文档，新建标题：《修炼辅助器初期应用综述》。
光标停在“待补充临床案例”字段。
窗外夜色浓重，实验楼只剩零星几盏灯。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杯壁内侧有一道浅淡痕迹，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唇印。
她没多看，放下杯子，继续打字。
键盘敲击声均匀响起。
屏幕上文字一行行累积。
她调整了一下椅子高度，确保视线与屏幕中央平齐。
右手边的显示器跳动着最新数据包接收提示。
她点了确认接收。
然后把光标移回报告正文。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她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