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大勇蹲在军区招待所后院的水泥台阶上啃烧饼。
油纸包捏成一团塞进裤兜,右肩药篓带子磨得发毛,左腕红绳沾了点芝麻粒。
他刚洗完脸,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试点安排表的确认短信。
“山东、四川、东北。”他小声念着,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风吹过操场,远处传来集合哨声,整齐的脚步踏在地上。
他知道,这趟不是去当摆设的。
吉普车七点准时停在门口,驾驶员是个年轻兵哥,见他出来立刻敬礼。
“林顾问,作战部临时加会,请您过去一趟。”
林大勇点点头,背上药篓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轮胎碾过营区柏油路的声音让他想起采药时走过的山道。
会议室比昨天更大,墙上挂着全国灵能监测热力图。
七八个穿常服的军官围坐一圈,中间摆着投影仪和战术板。
一个中将抬头看了眼门口:“来了?坐吧。”
林大勇应了一声,在角落空位坐下,药篓放在脚边。
会议刚开始,就有教官开口:“你提的那个分档训练法,我们试了两天。”
“效果不错,新兵适应快。”另一个接话,“但有个问题——太安逸了。”
林大勇抬眼。
“战士不能只练动作。”那人语气严肃,“战场上没人给你划安全区。”
有人附和:“我们现在搞的是炼体术适配研究,不是实战演练。”
“可要是练出来的兵上不了战场呢?”另一人反问。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林大勇没急着说话,先从药篓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水。
是他自己泡的灵参片,淡黄色,喝完嘴里有点回甘。
“我第一次遇变异野猪,是在老鹰崖背面。”他忽然开口。
“那玩意儿前腿比我腰粗,冲过来的时候灵气乱窜,我差点被自己体内的劲掀翻。”
屋里安静了。
“要不是平时练了抗干扰呼吸法,早被咬了。”他放下杯子,“那时候我才明白,练得稳,才能打得赢。”
中将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现在练的是‘人’,下一步该练‘活命’。”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拿笔画了三个框。
“第一类,突发性变异生物袭击演练。”
“第二类,高浓度灵气下通讯中断、仪器失灵的应急处置。”
“第三类,夜间低能见度小队协同作战。”
“我们不是在练套路。”他回头看着满屋子军官,“是在练反应。”
有位少将皱眉:“这些场景模拟风险太高。”
“士兵不是试验品。”
林大勇没争辩,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一段视频投到大屏幕上:昏暗场地里,一团灰雾突然涌出,一名战士本能后撤半步,三秒内恢复镇定,举起对讲机喊出预警代码。
“这是我在山东基地拍的。”他声音不大,“他们不怕出错,就怕没练过。”
视频结束,屋里没人说话。
中将缓缓点头:“建议很好。”
“先在一个营搞小范围推演,安全可控。”他转向林大勇,“你来设计第一套方案。”
林大勇愣了一下。
“我?”
“你是第一个活着从灵气潮汐带扛下变异兽冲击的人。”中将说,“你说怎么练,我们就怎么试。”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技术官插话:“我们可以用低频震荡模拟灵气紊乱。”
“防护罩加三层,实时监控生命体征。”
“再调两组侦察犬配合测试。”另一个补充。
讨论声渐渐响起来,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肩膀比以前宽了。
十年前他背着药篓上山,是为了活下去。
现在他站在这里,是要让更多人活得稳。
“林顾问?”中将叫他。
“啊?”
“第一套演练方案,什么时候能交?”
“今天下午就能列个初稿。”他答得干脆。
“好。”中将合上本子,“那就按这个方向走。”
散会时已经中午,阳光照进走廊。
几个军官路过还朝他点头打招呼。
“林顾问留步。”技术官追上来递了个平板,“这是模拟系统的参数界面,您看看要不要调整。”
林大勇接过,指尖滑动几下,在“突发威胁等级”那一栏拉到了四星。
“别设得太狠。”技术官笑着提醒,“咱们还得保证安全。”
“我知道。”林大勇点头,“但也不能太温柔。”
两人边走边聊,拐进一间办公室。
桌上堆着资料,墙上有块白板写满了公式。
“您这个思路,其实跟传统军事训练差别挺大的。”技术官说。
“我不懂什么战术理论。”林大勇坐下,“我就知道山路陡的地方得慢走,草深的地方得先敲棍。”
“可这恰恰是最实用的。”对方眼睛亮了,“基层视角,反而补上了我们缺的一环。”
林大勇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看平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红绳。
母亲咳血那天,大姐打工回来摔了一跤,二姐偷偷卖了金耳环,三姐整夜翻医书。
那时他就发誓,只要有办法,一定不让身边人再吃这种苦。
现在机会来了。
不只是为了家人,也是为了那些穿着迷彩服、喊他“林哥”的年轻人。
“对了。”技术官忽然想起什么,“陈部长早上来电话,说关注基层训练进展。”
林大勇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位部长从来不轻易夸人,能让他说“关注”,已经是莫大的认可。
窗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运输车停在楼下,几名士兵正在卸装备箱。
“那是准备运往山东的模拟装置。”技术官指着窗外,“等您方案定了,直接装车。”
林大勇站起身走到窗边。
箱子上印着编号和警示标志,红色字体写着“非授权禁止开启”。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以前他交玉简、献功法,是被动响应系统提示。
现在他是主动提出该怎么练兵。
身份变了。
责任也重了。
“林顾问?”技术官递来一杯水,“您是不是累了?”
“不累。”他接过水杯,“就是觉得……这事得抓紧。”
“您放心,我们全力配合。”
“我不是担心你们。”林大勇摇头,“我是怕耽误了前线的人。”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逐条核对演练流程。
林大勇一条条说着自己的想法:
“第一阶段,先让战士熟悉环境突变的感觉。”
“可以用烟雾加声波干扰,模拟混乱场面。”
“第二阶段,加入假想敌模型。”
“别一开始就放猛的,先从小型幻形狸开始。”
“第三阶段,实兵对抗加随机变量。”
“比如突然断电、信号屏蔽、队友失联。”
技术官一边记一边点头:“这些都能实现。”
“尤其是最后一个,现在很多部队都面临这个问题。”
林大勇停下笔:“你们有没有数据?战士在失联状态下平均多久崩溃?”
“目前统计是七分钟。”
“那就把训练卡在五分钟。”他果断说,“让他们在极限前学会冷静。”
技术官抬头看他一眼:“您这脑子,不去当指挥官可惜了。”
“我文化不高。”林大勇咧嘴一笑,“就会说人话。”
“可有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人话。”
他们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方案初稿终于成型。
封面标题是《基础炼体术配套实战化训练推演方案(第一版)》。
林大勇签上名字,按下指纹认证。
平板自动上传至作战部内网,状态显示“已提交审核”。
“您接下来去哪儿?”技术官问。
“先不走。”林大勇把平板还回去,“我想看看反馈。”
“您真是拼。”
“这不是拼。”他靠在椅背上,“这是我该干的事。”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通信兵跑进来。
“报告!总部批复下来了!”
“怎么说?”
“同意开展小范围推演。”通信兵念着文件,“指定由林大勇同志牵头设计首套演练方案,各试点单位配合执行。”
屋里顿时响起掌声。
林大勇没笑,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也清楚,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会把他当成单纯的“资源提供者”。
他是方法论的输出者。
是实战建议的制定人。
是真正能影响军队训练走向的关键角色。
他站起身,拿起药篓,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
左腕红绳随步伐轻轻晃动。
像一面小小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