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山谷染成铁锈色时姜绾才从岩石后站起身。
双腿发麻几乎跪倒她扶住墙根缓了半刻。
关墙轮廓在远处浮现像一道裂开的伤疤。
她咬牙迈步朝着白狼关方向挪动脚尖。
每走一步太阳穴就抽痛一次鼻腔里全是血腥气。
但她没停脚步踩过碎石和断箭继续往前。
守军哨兵发现她的身影立刻拉开弓弦。
“别放箭是我。”她哑着嗓子喊出这句话。
哨兵迟疑片刻放下武器跑来搀扶。
她甩开对方手自己爬上阶梯一级一级往上。
三丈之内的心声瞬间涌进脑海。
“新来的文书活下来了”“她脸色真吓人”。
她充耳不闻只盯着山谷出口的方向。
那里本该是伏击收尾的地方现在却空无一人。
风卷着灰烬吹过焦土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号角。
她眯起眼望向远方地平线什么也没看见。
可她知道谢无涯还没回来。
他不会丢下战场更不会让敌军安然撤退。
她靠在城垛上解开腰间水囊灌了一口。
冷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清醒下一秒又烧起来。
偏头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凿她的颅骨。
但她不敢关掉读心术哪怕一秒都不敢。
北戎主力被伏击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反扑而谢无涯一定会迎战。
她必须听见每一个靠近关隘的人心声。
哪怕只是个斥候哪怕只闪过一个念头。
三丈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上关墙满脸是血。
“将军……将军带人出关了！”他喘着粗气喊。
“北戎疯了集结五千人要强攻我们顶不住！”
姜绾猛地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火光已经亮起映红了半边天。
她看见刀光闪动看见人影交错。
但听不见——三丈之外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她能听见身边士兵心跳如鼓。
“我不想死”“娘我怕”“家里还有田没种完”。
这些声音真实得让她想捂耳朵。
可她不能逃也不愿躲。
她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道玄色身影。
谢无涯站在最前排长剑横扫砍翻三人。
他没穿重甲只披着轻铠方便行动。
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箭矢穿透胸膛。
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干裂像被砂纸磨过。
她只能看着他一次次挥剑一次次逼退敌人。
每一次挥剑都换来更多敌军围杀。
她捕捉到一名伤兵滚入三丈范围内的瞬间心声。
“谢将军还在前阵！主将未退兄弟们顶住！”
她立刻记下这句话转身对传令兵说。
“告诉所有弓手集中火力掩护前阵。”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飞奔而去。
她不知道命令能不能传达到只知道必须试。
又一个士兵拖着断腿爬进三丈圈内。
“敌军换上了铁浮屠骑兵将军快撑不住了！”
她心头一紧手指掐进掌心。
铁浮屠是北戎最精锐的重装骑兵专破步兵方阵。
她再次抬头望向战场。
谢无涯已被逼退三十步仍在死战不退。
她拼命伸展感知范围试图再抓一句心声。
可边界就像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她第一次恨这个能力有距离限制。
以前它帮她识破阴谋看穿谎言。
现在它却让她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陷入死局。
看得见他的背影听不见他的心跳。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也不能倒她得替他守住这道关墙。
她继续记录每一个进入三丈范围的士兵心声。
拼凑出战场全貌传递给守军将领。
“左翼缺口补上”“右路弓手轮替”“投石机准备”。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重复着情报指令。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她眨都不眨只盯着那个玄色身影。
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彻底沉入山后。
战场上的喊杀声仍未停歇。
她数着他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格挡。
数着他被逼退的步数数着他身上的伤口。
终于有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进三丈内。
“将军下令撤！让我们先回关内！”
她立刻大喊：“开门！准备接应！”
守军慌忙拉动绞盘吊桥开始缓缓升起。
她冲到台阶边缘往下看。
谢无涯正率残部且战且退步步为营。
他身上多了至少两处深可见骨的伤。
步伐已有些踉跄但仍稳握长剑。
最后一队士兵冲进关门刹那敌军发起总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他后心。
她瞳孔骤缩却来不及提醒。
箭矢命中肩胛骨发出闷响。
他闷哼一声未倒反而旋身反掷出长剑。
剑锋贯穿敌将咽喉对方当场毙命。
他又中了一箭在大腿位置几乎跪倒。
两名亲兵冲上来架住他往关内拖。
战马嘶鸣着倒下压在他半边身体上。
他挣扎着推开马尸仍试图站起。
她再也忍不住冲下台阶。
“让开！”她推开挡路的士兵扑到他身边。
他浑身是血盔甲碎裂头盔也不知丢在哪。
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辨不清五官。
她颤抖着手去解他胸前的扣环。
指尖刚碰到金属就滑开了。
太滑了全是血。
她换了只手再试还是打不开。
“白狼关……守住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守住了你别说话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然后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她还在掰那枚扣环指甲崩裂也不停。
“快叫医官！快啊！”她冲周围人大吼。
没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是泪。
她抹了把脸继续解盔甲。
第三枚扣环终于松动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担架。
她紧跟在旁一只手始终没松开他手腕。
进了临时医帐火光照亮他身上的伤。
三支箭分别扎在肩、腹、腿位置。
腹部那支最危险已经渗出黑血。
她认得那是毒箭。
她终于停下动作站在床边看他。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滴落下砸在他手背上。
她听见自己心跳和帐外风声混在一起。
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寂静。
她关掉了读心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