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坐在厨房的角落，双手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面条在浓郁的骨汤里若隐若现，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还撒了翠绿的葱花。
这是叶尘根据她的记忆复刻的妈妈的味道。
"吃啊。"叶尘蹲在她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幼薇低头看着那碗面，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喃喃自语，"没有父亲疼爱，没有母亲陪伴......只有一个冰冷的实验室，和一堆冷冰冰的数据。"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父亲就会正眼看我。"
"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证明自己......"
"结果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叶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幼薇。"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容器还是工具——"
"在我眼里，你只是沈幼薇。"
"一个会在我做饭时偷吃的小笨蛋。"
"一个会在危急时刻挡在我面前的女强人。"
"一个——我愿意为之做饭的人。"
沈幼薇愣住了。
她看着叶尘的眼睛，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温暖，看到了......某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你这个傻子......"她哭着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正因如此才要说。"叶尘站起来，"人生苦短，想说的话就要及时说。"
"万一哪天我死了，岂不是留下遗憾？"
"你不会死！"沈幼薇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不许你死！"
叶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不死不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还没吃够你做的饭呢，怎么可能死？"
"我做的饭？"
"对啊。"叶尘眨眨眼，"你以为你平时给我端的那些是什么？"
沈幼薇愣了一下。
她平时确实会给叶尘端茶倒水，但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叶尘继续说，"你欠我的饭钱还没还呢。"
"饭钱？"
"你吃了我多少顿饭了？一顿饭算一百，现在至少欠我三千顿了。"
"......你这是哪门子的算法？"
"我数学不好。"叶尘理直气壮，"但我知道你欠我的。"
"所以你必须活着，帮我还债。"
沈幼薇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她点头，"我帮你还债。"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沈幼薇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活着。"
"好。"叶尘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幼薇的眼睛还红红的，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去联系一下我爸。"她说，"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幼薇摇头，"有些话，我得自己问他。"
她拿出通讯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三声后，电话接通了。
"幼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爸。"沈幼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我是不是......容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沈幼薇继续说，"你是不是打算让赵坤控制我？"
"这样你就能通过我来操控厨神之力？"
"爸，我说得对吗？"
漫长的沉默。
就在沈幼薇以为父亲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幼薇，你不懂。"
"我不懂？"沈幼薇冷笑，"我不懂什么？不懂自己只是一个工具？还是不懂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沈天明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是......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
"二十年前，我和赵坤是同事。"沈天明说，"我们一起研究厨神计划，想要唤醒沉睡的厨神之力。"
"但计划失败了。"
"赵坤疯了，他开始不择手段......而我，选择了退缩。"
"退缩？"
"我退出研究，带着你妈隐居。"沈天明说，"我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但赵坤没放过我。"
"他用你妈威胁我，逼我继续参与计划。"
"而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痛苦：
"你是实验的产物。"
"你的基因，被赵坤改造过。"
"从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沈幼薇的身体在颤抖。
"所以呢？"她的声音沙哑，"你就要把我交给他？"
"不！"沈天明忽然激动起来，"我没有！"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办法......"
"想办法什么？"
"想办法......保护你。"
沈幼薇愣住了。
"我知道赵坤迟早会找到你。"沈天明说，"所以我提前布局——让你加入味觉联盟，让你待在叶尘身边......"
"这样，就算赵坤动手，你身边也有人保护。"
"你是说......你故意让我跟着叶尘？"
"对。"沈天明说，"叶尘是赵坤最看重的实验体。只要你和他在一起，赵坤就不敢轻易动手。"
"因为你也是他想要的容器。"
"只要你活着，他就有第二条路可选。"
"所以——你是用我来威胁他？"
"不是威胁。"沈天明苦笑，"是......制衡。"
"你是叶尘的软肋，同时也是叶尘的护身符。"
"只要你们绑在一起，赵坤就会投鼠忌器。"
沈幼薇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她的父亲不是不爱她。
只是这份爱，夹杂着太多的算计和无奈。
"爸。"她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沈天明的声音很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留在叶尘身边，和他一起对抗赵坤。"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回到我身边。"沈天明说，"我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这个漩涡。"
"让你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沈幼薇沉默了。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叶尘。
那个傻子正蹲在地上，给白小妖讲解红烧肉的做法，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爸。"她开口了。
"嗯？"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挂断通讯器，走向叶尘。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抱住了他。
"幼薇？"叶尘愣住了，"你干嘛？"
"抱你啊。"沈幼薇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我欠你饭钱吗？"
"我先付点利息。"
叶尘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这是——"
"别动。"沈幼薇收紧了手臂，"让我靠一会儿。"
"就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