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总说我年至四十孤身无依,却能以女子身独独在朝堂高位占得一席,是世间难得的异数。
早些年还未发迹,有眼酸心黑之人说我身为女子定是不思内事自私自利,也有说我天煞孤星克亲克友,献祭亲缘才得以锦袍加身。
可无人会在意我从年少一路走来,眼底藏了多少冷暖磋磨。
又或许是那些烂心肝儿的就是要以流言染我尘躯,可是他们永远想不到,我的坚毅岂是一点闲言碎语就能压倒?
当年寒门苦读,同窗多是男子,有人暗里嘲笑女子妄想登科,邻里闲言碎语,说女子本分只该囿于内宅。
旁人寒窗尚有家人扶持,我却只能独自筹束脩、赶科考,无长辈举荐,无世家靠山,每一步进阶,皆是咬着牙熬出来的。
嵩国虽不拦女子入仕,可满朝文武眼底的轻慢从不会藏起。
历次议事,我素来静立末席,收敛锋芒,不愿抢人风头,只默默静观殿上人心算计,把每一份暗藏的偏见与私心尽数看通透。
那日,仙宗降世,仙人偏爱女子。那时朝野震荡,就连皇帝都拿不定主意,特召我等密议。
孙中丞满口阴阳天道,拿旧礼教框定男女本分,言语间贬低异类风俗,字字都戳在我半生隐忍的痛处。
我早看透,世人口中的天道,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之于我朝男女平等,在那一声声阴阳逆乱,天法自然的慷慨陈词之中宛若笑话。
殿内平日诸臣看似一团和气,此刻竟为这套迂腐之论争执得几乎攘臂相向,我立于末世席,心底只余一片凉薄嗤笑。
然此事干系甚大,我也不可缄默旁观,我也觉或是变革之机,遂轻轻搁下手中笏板,起身坦诚心中所见。
我一字一句诘问他何为真正的天地秩序。
旁人都惊我一反往日温吞模样,可于我而言,平日退让是容人之度,触及心底公允的底线,便再难缄默。
陛下愿意听我一言,不是我擅长辩争,只是我早早看清世间藏在礼教下的狭隘。
纵使满朝文武皆固守陈规,我也不肯低头妥协。
能站在这里守住心中道义,不卑不亢为女子争一份公道,纵孤身一人,此生亦无半分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