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带着一队摩托兵。
拉着满满一车墨水样本，全速开往远处。
三个特高课暗哨，寸步不离地黏着陆怀川，紧紧跟在身后。
一名便衣特务快步上前，凑到陆怀川身边说话。
陆少尉，清点的时间不多了。
咱们得赶紧去磨坊库房。
陆怀川随口应了一声: 我知道，马上就走。
俩特务压着嗓子说话，话里全是吓唬人的味儿。
课长特意交代过，今天全程盯着你，绝对不让你一个人独处。
陆怀川没再说话，顺着山间小道往前步行。
今早联队刚下了物资复核的通知。
主动申请磨坊全库房清点任务的，就是他自己。
磨坊地窖被划为核心清点区域。
这片区域，只有巡查军官能单独进入。
这个专属权限，是他昨晚专门找副官申请来的，田中整日泡在化验室里，专心比对墨水样本，根本没精力分心阻拦他的动作。
路上，有几个日军勤务兵凑在一起闲聊。
磨坊地窖一共分上下两层。
夹层里面堆放的全是坦克穿甲弹，最里头单独隔出来的小屋子，就是专门囤细菌原液的地方。
地窖外围，还堆着一整车的燃油。
大岛私自扣下了这批军备物资。
就借着这件事，把整座县城管枪管物资的大权，紧紧抓在自己手心里。
旁边跟着盯梢的探子，凑到同伴耳朵边小声嘟囔。
大岛手里握着全城所有物资的调度权。
课长早就对他心存戒备。
这次的事，刚好能抓住他的把柄，顺势拿捏住他。
一行人很快走到磨坊大门口。
守门的伪军立刻伸手，把众人拦了下来，地窖是密闭弹药库房。
军部有死命令，只能军官单独进去。
其余所有人，一律在门外等候。
带队的暗哨脸色立马变了，很是不满。
我们是跟着来办差的，凭什么把我们拦在外面？
伪军老老实实解释缘由: 弹药都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硬闯进去，一旦磕碰引发意外，事后联队追责，咱们两边谁都跑不掉，全都要受处分。
盯梢的人没别的法子，只能就此罢休。
几个人守在围墙外头，眼珠子一刻不挪，紧盯着院子里的风吹草动。
陆怀川孤身一个人，迈步走进了地窖里面。
按照既定计划，他要在这里停留一刻钟。
地窖两侧的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满炮弹，还有配套的各类重炮零件，最里面带加厚铜锁的密室，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呛人的怪味，这里就是731细菌培养液的存放隔间。
之前空投扫荡得来的所有细菌原液，全部藏在这个密室里。
从头到尾，他一下都没碰那些箱子和锁头。
就凭着一双眼睛，把这两层库房的全部格局，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地窖两层的储物分区、坦克弹药存放区。
重炮零件库房、细菌独立隔间。
每一处位置、每一处布局，他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他走到一旁的登记木桌前。
拿出提前备好的草木灰，酒精混合粉末，均匀撒在账本每一页的库存数字旁边，粉末慢慢渗透进纸页内部，一点点腐蚀掉原本的墨迹。
硬生生篡改了账本上记录的库存数据，往后日军开展所有战前物资统计，数据都会持续出现偏差，根本没办法及时补齐作战损耗的军备。
细菌原液是日军军部的最高机密。
半点风声都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一旦消息传到东京特派那边，整座县城会立刻全城封锁，后续爆破机场，摧毁重炮阵地的所有计划，全部都会作废。
他只故意放出半截私藏弹药的流言，专门用来挑拨大岛和田中的矛盾。
刚好能逼着田中抽调机场的防空兵力。
做完所有事，他关好地窖大门，走回前院。
守在外面的暗哨立刻围了上来，直接上手搜身。
挨个翻开他的袖口和衣兜，仔细检查有没有藏匿纸条，拓印的密件。
陆怀川坦然摊开双手。
你们随便查。
几人仔细搜了一遍，半点纸质物证都没找到。
只能继续贴身跟着，寸步不离。
走到半道，一行人迎面撞上了田中手下的宪兵小队。
带队的宪兵小队长上前开口问话。
你们一路巡查，有没有听到什么军备相关的风声？
一旁的暗哨没有隐瞒。
把刚才勤务兵闲聊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大岛优先把重型弹药，调拨给城外的伪军，还私自截留了部队的扫荡储备物资。
宪兵听完汇报，不敢耽搁。
立刻掉头折返特高课，如实上报情况。
此时的田中，正对着墨水试管做色差比对，听完手下的汇报，当场下达命令，完全顺着陆怀川刻意放出的线索展开行动。
抽调机场大半防空宪兵，火速赶往磨坊，彻底封锁这条核心军备生命线。
没有专属手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半步。
大批机场守备兵力被临时调走。
军用机场的防守，立马出现了致命缺口。
一切走势，全都对上了原定的布局计划，一行人折返联队办公区。
陆怀川拿核对机场军备档案当由头。
一个人走进了文书房。
守在门外的探子被军营规矩卡着，压根不敢抬脚往屋里迈一步。
陆怀川下手动作快得离谱。
迅速记下机场燃油储量，轰炸机出勤轮换时间，还有地下细菌备用密室的精准坐标。
核对完毕后，他把所有卷宗原样归位。
刚走出房门，暗哨立刻贴了上来，继续贴身看守。
办公区里屋，传来一阵清晰的争吵声。
田中不经过联队批复，私自调兵封锁地窖，严重干扰了全县的军备补给，还会耽误秋季扫荡的整体进度。
紧跟着副官开口说话，当场就想出来一个法子。
连夜写好检举密信。
直接送往东京特派驻地。
逼着两边互相揪着对方的错处扯皮，靠着内斗耗光彼此的力气。
走廊离房间也就一步远，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番对话，陆怀川听得清清楚楚。
不用他主动出手挑拨。
田中和大岛两拨人的对立，已经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
这一手挑动内讧的计划，算是完完整整成了，趁着盯梢的探子，全都被院子里巡逻的兵给吸引了目光。
陆怀川顺势靠在了墙外的水管边上。
用手指敲击出长短不一的摩斯暗号，向外传递情报。
地窖双层结构，细菌密室具体位置，宪兵最新调防动向、机场防空防守空缺，还有十二座炮楼的调度权限，所有关键信息，全部同步传给山下的杂货铺联络点。
在外人眼里，他就只是靠着墙歇一小会儿，压根挑不出毛病。
外勤巡查的时限一到。
一行人陆续爬上军用卡车，准备折返归营。
后排的暗哨低声闲聊起来。
这下田中手里，攥住了制衡大岛的关键把柄。
往后肯定会处处找茬，互相盯着对方使绊子。
军用卡车开过机场外围地界。
眼下停机坪站岗的人没几个，防守松垮得厉害。
围墙容易突破的缺口，还有夜里换岗巡逻的空档间隙，全部被陆怀川记住了。
只要游击队拿到这套完整的布防资料。
就能找准机会，突袭机场的细菌储备点。
车队一路行驶，驶入县城城门，哨卡看到是联队的公务军车，直接放行，特高课暗哨没有拦截军车的权限。只能跟在车后一路尾随入城。
来到街道拐角处。
陆怀川一眼就看到中村提着药箱，正往杂货铺方向走。
他和中村早就提前约定好。
田中现在盯着医务室的墨水耗材线索。城内整条内线，风险已经拉到最高。
陆怀川心里早有周全的打算。
一旦中村这条中转站暴露。城内六条联络线会被连根拔起。前期所有的布局，都会全部报废。
军车最终停在联队办公楼门前。
田中领着摩托小队，拉着满满一车墨水试样飞速赶路。急着把东西送到东京特派机关，做完字迹墨水的比对查验。
联队副官迎面走来，开口传话。
十二处山道碉堡的人手调动安排，全都交给你来管，站岗换班，加人减人这种事，全由你拿主意。
“明白！我会依规做好换岗和兵力调配，守好这十二座山道碉堡。”
陆怀川躬身领命，心中暗自盘算。
接下来就借着正规换防的由头，逐步拆解敌军布防兵力，一点点撕开防线漏洞，瓦解对方整套机械化作战部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