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底下的惨白色轮廓贴着水面停住，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她们。应龙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动。那东西在毯子正下方停了好几息，水波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太一站在毯子边缘，眉头微皱，似乎在听水下的动静。鲛女则握着短刃，半蹲着身子，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
“它好像走了。”鲛女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水面毫无预兆地炸开！
“哗啦——”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猛地从毯子底下钻了出来，水花溅了三人一身。那东西动作极快，借着水光，能看清它身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灰白鳞片，几根湿滑的触须在空中狂乱地扭动，最骇人的是那张布满细密倒刺的口器，透着森然的冷意。
“退！”应龙大喝一声，第一反应是拔剑后撤。
太一和鲛女也同时向后跃开，三个人狼狈地躲在水面上，死死盯着那团水花。应龙以为这东西要扑上来咬人，连龙钺剑都拔出了一半。
然而，那怪物根本没理会他们。它一口咬住毯子，连带着上面的行囊、干粮和鱼皮卷，猛地往水里拖去。
“哎！我们的干粮！”鲛女眼尖，一眼看到刚整理好的行囊被卷了进去，急得直跺脚。
“我的酒壶！五殿下送我的酒壶！”太一也急了，伸手就去抓毯子的边缘。那是他在南海做客时，五殿下特意赠予他的物件，平时宝贝得很，此刻竟也被一口吞进了水里。
但已经晚了。那怪物力气极大，一口咬住毯子就往深处拽。毯子在三人身下猛地倾斜，三个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
“站住！”应龙反应最快，第一个跃入水中去追。
可她的脚刚踩进水里，一股巨大的浮力便从水下涌了上来，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把她整个人弹回了水面。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水里。
“这水……不对劲！”应龙稳住身形，满脸错愕。
鲛女见状，也急忙追了下去。她短刃一挥，试图劈开水面，可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她也被那股诡异的浮力猛地托住，直接被弹了回来，踉跄着落在应龙身边，喘着气。
“这什么鬼地方！水还能把人弹回来？”鲛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急败坏地骂道。
太一紧跟着出手，他催动混沌钟试图去追，但余音还没荡开，整个人也被水面反弹了回来，落回水面时，混沌钟已经彻底安静了。
三个人接连落在水面上，被泑泽的浮力托着，水到了腰的位置就再也下不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所以……”太一打破了沉默，指了指水面，“公主，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应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太一公子下去试试？”
太一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是幽鴳。”鲛女突然开口，她低头看着水面，眉头紧锁，“刚才卷走毯子的，是幽鴳。”
应龙一愣：“幽鴳？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水里的异兽，”鲛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语气里透着几分忌惮，“平时藏在深水底，专抢过路人的东西。它力气大，但不轻易伤人，只是喜欢把猎物拖进它熟悉的水域。”
“难怪这水这么古怪，”太一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水面，“浮力太大，根本潜不下去。幽鴳……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它是什么，”应龙叹了口气，把龙钺剑插回剑鞘，“反正咱们的东西都被它卷走了。”
三个人低头一看，果然，毯子已经不见了。行囊、干粮、鱼皮卷、陶罐，全被幽鴳卷走了。水面恢复了平静，灰蓝色的海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从来没有东西从底下出来过。
“我们的干粮……”鲛女欲哭无泪，“奴婢刚整理好的……”
“我的酒壶……”太一也一脸肉痛，“那是五殿下特意送我的，连盖子都没来得及拧上……”
应龙站在水面上，没有接他们的话茬。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龙钺剑还在。太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混沌钟还在。鲛女握了握手里的短刃——刀还在。
三个人对视一眼，应龙先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庆幸：“五哥给我的鱼皮地图还在。”
太一说：“混沌钟在，就不算一无所有。”
鲛女接话：“干粮没了可以再找，武器没了可就真完了。”
三个人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应龙收起笑容，低头看着水面：“幽鴳还在下面，而且它还没有走。它拿走了毯子和行囊，但它没有拿我们。它在等。”
太一点了点头：“它好像在试探我们。”
“试探什么？”鲛女问道。
“试探我们的底线，”应龙说，“它拿走了我们的东西，但没有攻击我们。它想看看我们会怎么做。”
“那公主，咱们现在怎么办？”鲛女问。
“今晚不睡，”应龙说，“我们就站在这里，等它再上来。”
太一没有说话，站在水面上，混沌钟安静地悬在掌心。鲛女握着短刃，恭敬地站在应龙身侧。三个人背靠着背，落在同一片水域上。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浓重的腥咸气味。夜色彻底笼罩了海面，周围只剩下单调的水声和风声。
应龙站在水面上，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再说话。
她在等它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