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苏晚晴准时出现在康瑞医疗销售部。
她穿的是昨天在出租屋附近小店里买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一共花了一百二。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妆容清淡到近乎素颜。昨天下班前她把工牌领到手，照片上的她表情淡淡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王芳已经在办公室了。
三十五岁的销售主管，穿深蓝色套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清楚。她坐在独立办公室里，从玻璃墙后面看着外面工位上的新人进来，眼神像在审视待价而沽的商品。
“来了？”王芳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跟我来。”
苏晚晴跟在她身后。办公室不大，六七个工位，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人，男女各半，看见苏晚晴走进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给大家介绍一下。”王芳拍了拍手，“新同事，苏晚晴。试用期三个月，好好带带她。”
几个人敷衍地点头算是回应。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多看了苏晚晴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整理文件。
“跟我进来。”
王芳进了办公室，把文件夹扔在苏晚晴桌上。
“小苏啊。”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优越感，“这个客户就交给你了。好好表现，可别丢了我们销售部的脸。”
苏晚晴翻开资料。
鼎盛集团。
她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鼎盛集团，医疗器械行业的老大，产品线覆盖高端影像设备、植入物、手术机器人等多个领域。康瑞医疗努力了两年，连对方的大门都没敲开过。
“有什么问题吗？”王芳抱臂看着她，“完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你刚来，就当练手了。”
“条件呢？”苏晚晴问。
王芳冷笑了一声：“条件？鼎盛那边开的条件你能接受就接，不能接受就算。我把话撂这儿，这个人家要是能谈下来，我这个主管的位置让给你坐。”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几个同事幸灾乐祸地看着苏晚晴，等着看这个漂亮的新人怎么下不来台。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把资料收好，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试试。”
“口气倒是不小。”王芳撇了撇嘴，“资料拿回去看，下班前给我一个初步方案。”
苏晚晴拿着文件夹回到工位。旁边工位的女生探过头来，小声说：“你没必要接这个烫手山芋，鼎盛那边两年没人能搞定，王芳明显是给你下套。”
“谢谢提醒。”苏晚晴翻开资料，“不过我初来乍到，总要表现一下。”
女生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一整天，苏晚晴都在研究这份资料。鼎盛集团的需求写得清清楚楚：价格必须比市场低15%，付款周期延长到180天，还要提供全程技术支持。这意味着康瑞不仅要赚钱，还要贴钱、贴人、贴服务。
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下午五点，其他同事陆续下班。苏晚晴还在工位上敲敲打打，做数据分析。她把康瑞过去两年的产品报价、成本结构、经销商利润空间全部调出来，一项一项地算。
六点。
七点。
八点。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晚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她想起星辰还在的时候，每次加班到深夜，也会站在这样的窗前看着城市灯火。
那时候她以为那种孤独是强者的必经之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过是自我感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若溪：“晚晴，还不回？给你留饭了。”
“加班。”苏晚晴回复，“你先睡，别等我。”
她回到工位，继续做方案。
凌晨三点，方案完成。
苏晚晴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保存文件，关闭电脑。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鼎盛集团。
她要赌一把。
不是赌能不能拿下这个客户，而是赌鼎盛集团愿不愿意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销售员一个机会。
清晨七点半，苏晚晴出现在鼎盛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抬头看见苏晚晴，公式化地问：“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苏晚晴递过去一张纸条，“请交给你们采购部负责人，就说是星辰集团前CEO来拜访。”
前台愣了一下，明显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去吧。”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五分钟之内，他会下来接我。”
前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拿起纸条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他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留着整齐的鬓角，看着像老派的生意人。
“苏小姐？”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真的是您？”
“是我。”苏晚晴伸出手，“初次见面，周总。”
周建国，鼎盛集团采购总监，在医疗器械行业干了三十年，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他迟疑地跟她握了握手，眼神里满是疑虑。
“您……您怎么来了？”
“来送方案。”苏晚晴把文件夹递过去，“康瑞医疗的诚意，我想周总应该有兴趣看一下。”
周建国接过文件夹，翻开。他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成专注，整整十分钟，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反复翻看那份方案。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苏小姐，你的方案我无法做主。”
苏晚晴早有预料：“那谁可以做主？”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说：“我可以帮你约一个人——我们董事长。他说，想见见你。”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鼎盛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在医疗器械行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竟然愿意见她？
“好。”她听见自己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周建国站起身，“我会派车去接您。”
苏晚晴走出鼎盛集团大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棋盘已经铺开。
她倒要看看，这次谁能把她赶下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