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急报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坤宁宫的暖炉上。
沈清漪看着萧衍沉重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这次……比上次更棘手。”萧衍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到她,“邻国倾全国之力而来,边关三座城池已经失守。”
“三座?”沈清漪皱眉。上一次边关告急她还记忆犹新,那时萧衍亲征,几乎是九死一生才换来平安。
“斥候来报,敌军兵力是上次的两倍不止。”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朝中现在有两种声音,一种认为朕应该亲征,以振军心;另一种……”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另一种认为,皇后有孕,国本为重,陛下不应该离开京城。”沈清漪接过了话头。
萧衍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臣妾又不傻。”沈清漪苦笑,“这么大的事,朝堂上早就传开了。陛下刚才出去那么久,回来脸色又这么难看,臣妾要是再猜不到,也白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萧衍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漪,你怎么看?”
沈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夜色的寒意。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臣妾不希望你去。”沈清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上次您亲征,臣妾在宫里提心吊胆了整整三个月。这次敌军更强,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萧衍沉默了很久。
“朕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陛下拿什么保证?”沈清漪的声音有些发抖,“战场上刀剑无眼,您是皇帝,不是普通的将领。万一……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和孩子怎么办?”
她的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萧衍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别哭,朕会没事的。上次朕能平安回来,这次也一样。”
“您上次是运气好。”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这次呢?这次敌军是上次的兩倍,运气还会站在您这边吗?”
萧衍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一次的局势确实不同。
殿内安静了很久,只剩下暖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沈清漪终于抬起头,擦干眼泪,“朝中两派僵持不下,您总得有个决断。”
“朕决定亲征,但不是现在。”萧衍松开她,眼神变得坚定,“等孩子出生后,朕再去。在此之前,先让皇叔带兵前往。”
“摄政王?”沈清漪愣了一下,“他能搞定吗?”
“皇叔可以的。”萧衍点头,“他当年带兵的能力不在父皇之下,这些年虽然淡出朝堂,但军事才能从未荒废。让他先去探探敌情,等孩子出生,朕再亲自出征,一鼓作气击退敌军。”
沈清漪沉默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折中方案,既能稳定军心,又能保全孩子。可是……
“您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萧衍握住她的手,“清漪,朕知道你担心。但这一次,朕不能退缩。边关百姓需要朕,大梁江山需要朕,你和孩子也需要一个太平的天下。”
“我知道。”沈清漪轻声说,“臣妾只是……只是舍不得。”
萧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舍不得也要舍得。等朕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一家三口。听到这个词,沈清漪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腹部。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好。”她终于点头,“臣妾等您回来。您一定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次日朝堂之上,萧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边关告急,朕心甚忧。摄政王萧珩即刻率十万大军前往边关,务必击退敌军,保我大梁疆土。”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陛下!”李慎行第一个站出来,“老臣以为,此事不妥。摄政王虽有用兵之才,但敌军来势汹汹,非陛下亲征不能振作军心啊!”
“李大人所言极是。”立刻有大臣附和,“陛下若不出亲征,边关将士如何能体会到朝廷的决心?”
另一派大臣立刻反驳:“李大人此言差矣!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国本为重,岂能离京?再说陛下亲征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谁来主持大局?”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萧衍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李慎行。”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下来。
“老臣在。”
“你说朕不出亲征,军心不振。那你知道上一次朕亲征回来,朝中出了多少乱子吗?”萧衍的眼神很冷,“太后趁朕不在,试图谋反。若非皇后机智,朕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问题。”
李慎行脸色一僵:“这……”
“朕不是不想亲征,是不能亲征。”萧衍站起身,扫视群臣,“皇后腹中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是大梁的嫡长子。朕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你们要怪,就怪敌军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犯。”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反驳。
退朝后,萧衍直接去了坤宁宫。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好威风。”沈清漪正在用午膳,见他进来,故意打趣道。
“你都知道了?”萧衍在她身边坐下。
“春蝉去御膳房取膳食的时候,听宫人们议论了一早上。”沈清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陛下先用膳吧,别饿坏了。”
萧衍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清漪,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如果朕一定要亲征,你会恨朕吗?”
沈清漪的手顿了一下。
“会。”她老实回答,“但臣妾不会拦您。”
“为什么?”
“因为臣妾知道,您是皇帝,保护百姓是您的责任。”沈清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上次您亲征,臣妾恨过,恨您为什么要冒险。但后来臣妾想明白了,如果您不去,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会有更多孩子失去父亲。您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萧衍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真的这么想的?”
“真的。”沈清漪点头,“所以您放心去吧,臣妾会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您凯旋归来,臣妾带孩子去迎接您。”
萧衍沉默了很久,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清漪,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陛下只要记得,您答应过臣妾,要平安回来。”
“朕记得。”
当天晚上,萧衍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进来通报:“陛下,摄政王求见。”
“让他进来。”
萧珩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的贴身护卫。两人对视一眼,萧珩示意护卫退到门外把风。
“皇叔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陛下,臣得到一个消息,可能与边关战事有关。”萧珩的表情很凝重。
“什么消息?”
“这次敌军来犯,并非单纯的军事行动。”萧珩压低声音,“臣的斥候查到,太后可能已经和邻国联手了。”
萧衍手中的朱砂笔顿了一下:“皇叔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萧珩点头,“太后逃离皇宫后,并没有远走高飞,而是秘密联系了邻国皇室。这次他们倾全国之力而来,背后有太后的人在推波助澜。”
萧衍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这个老虔婆,真是不死心。”
“陛下,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萧珩上前一步,“太后与邻国联手,边关的战事就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了。她这是要借刀杀人,让陛下腹背受敌。”
“你有什么建议?”
“先让臣带兵前往边关,摸清敌军的虚实再做打算。”萧珩说,“在此之前,陛下要做好准备。如果太后真的和邻国联手,那这一仗可能比想象中更难打。”
萧衍沉默了良久。
“好,皇叔万事小心。”他最终点头,“等孩子出生,朕会亲自出征。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是,臣告退。”
萧珩退下后,萧衍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窗外,月色正浓。
坤宁宫中,沈清漪还没有入睡。她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有些不安。
“主子,该休息了。”春蝉端来一杯热茶。
“春蝉,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沈清漪接过茶,却没有喝。
“主子是指边关的事?”
“不只是边关。”沈清漪摇头,“太后、皇后、林贵妃……还有我腹中的孩子。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棋局,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春蝉愣住了:“主子,您别想太多。陛下会保护您的。”
“我知道。”沈清漪苦笑,“只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事,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
“主子!”春蝉变了脸色,“您别胡说八道。您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沈清漪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