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萧衍真的寸步不离。
坤宁宫的宫人们很快发现,陛下像是把御书房搬到了皇后宫中。奏折堆在床头,公文摆满案几,连日常朝会都免了,只让李德全代为传达重要事项。沈清漪靠在床头,看着那个男人批阅奏折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陛下,您不用处理政务吗?”她忍不住问。
“朕已经安排好了。”萧衍头也不抬,“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沈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是担心她,可这种担心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春蝉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轻放在床头。萧衍立刻放下奏折,亲手端起药碗,用银针试过之后才递给沈清漪。
“小心烫。”
沈清漪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萧衍接过碗,亲自递给春蝉,那眼神像是在交接什么珍贵物品。
“陛下,”沈清漪终于忍不住,“您不用这样,臣妾只是中毒,又不是……”
“不是什么?”萧衍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严厉,“张太医说了,你的胎儿元气大伤,需要好好调养。朕不守着,万一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陛下日理万机,哪能天天守在臣妾这里。”沈清漪试图说服他,“朝堂上的事……”
“朝堂上的事有你重要?”萧衍皱眉,“朕说过了,其他的事朕会安排。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不要多想。”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他是好意,可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像上一世谈恋爱的那时候,男友总是管着她这管着她那,最后还不是一样出轨。
“陛下,”她尽量让语气柔和一些,“臣妾想出去走走。”
“不行。”
“就在宫殿里走走,不出去。”
“也不行。”萧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需要卧床休息,哪都不能去。”
沈清漪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提高了声音:“透气都不行吗?”
“不行,等你好全了再说。”
“您不讲理!”沈清漪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朕是担心你!”萧衍也提高了声音。
“臣妾不需要您担心!”沈清漪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臣妾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萧衍一把按住她:“你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怎么照顾自己?”
“陛下放开臣妾!”沈清漪挣扎着,“您弄疼我了!”
萧衍立刻松开手,但脸色很难看:“你现在需要静养!”
“静养静养,您就知道让臣妾静养!”沈清漪抓起枕头砸向他,“臣妾不是囚犯!”
萧衍接住枕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行,您不让臣妾出去,臣妾就不出去。”沈清漪把被子一蒙,背对着他躺下,“臣妾不和您说话了。”
殿内陷入死寂。春蝉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陛下和主子吵架,她一个小宫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萧衍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隆起的被子轮廓,胸口的闷气堵得他难受。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他的不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是病人,不能和她计较”,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殿门。
春蝉赶紧跟出去:“陛下,您去哪?”
“御书房。”萧衍扔下三个字,大步离开。
殿内,沈清漪听到脚步声远去,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被人管着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沈清漪以为是萧衍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被子攥得更紧。
“主子。”是春蝉的声音。
“陛下呢?”她闷声问。
“陛下去了御书房,说晚些时候再来看您。”春蝉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主子,您别和陛下置气。陛下是担心您……”
“担心就可以不讲理吗?”沈清漪翻过身,眼睛红红的,“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一下,又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他凭什么管我管得这么紧?”
春蝉叹了口气:“主子,陛下也是好意。您中毒那天,可把陛下吓坏了。奴婢从未见过陛下那么慌张的样子……”
沈清漪愣住了。那天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她记得萧衍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你不会有事的”。
“而且,”春蝉继续说道,“太后跑了,陛下正在派人四处搜寻。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更是放心不下您。”
提到太后,沈清漪的眼神暗了暗。那个女人一日不除,她的孩子就一日不安全。可萧衍把她看得这么紧,她就算想帮忙调查也不行。
“主子,其实陛下已经让人把宫殿里布置好了。”春蝉指了指四周,“您看,软垫和暖炉都备下了。陛下说,允许您在宫殿里走动,但不能出宫殿。”
沈清漪抬起头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殿内多了许多软垫,暖炉也烧得旺旺的。她心里一动,原来他出去一趟,是去安排这些了。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春蝉忍不住笑了:“主子,陛下对您的好,您都看在心里的。您就服个软吧,别和陛下置气了。”
“谁要和他置气。”沈清漪嘴硬,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傍晚时分,萧衍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沈清漪靠在床头,看到他进来,故意把头转向另一边。
“还在生气?”萧衍走到床边,声音软了下来。
沈清漪没理他。
“皇后,”萧衍叹了口气,“是朕不好,朕不该对你发脾气。”
沈清漪还是没理他,但手指动了动。
“朕让春蝉准备了晚膳,都是你爱吃的。”萧衍继续说道,“你多少吃一点,别饿着自己和孩子。”
沈清漪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您不出去处理政务了?”
“不去了。”萧衍在床边坐下,“陪你吃饭。”
晚膳摆了一桌子,都是沈清漪爱吃的菜。她也确实饿了,端起碗筷开始吃。萧衍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那模样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您也吃啊。”沈清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光看着臣妾吃。”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们吵架之后他第一次笑。
吃完饭,萧衍没有离开。他在床边的软垫上坐下,开始批阅奏折。沈清漪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心。
“陛下,”她轻声开口,“谢谢您。”
萧衍抬起头:“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臣妾是认真的。”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谢谢您这么担心臣妾,谢谢您一直陪在臣妾身边。”
萧衍放下奏折,走到床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您会一直陪着我吗?”沈清漪问。
“会。”萧衍回答得很坚定,“朕会一直陪着你和孩子。”
沈清漪笑了。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夜深了,萧衍生怕她出事,坚持要睡在她床边。沈清漪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她躺在榻上,看着他和衣而卧的背影,心里某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这个人啊,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愿意为了她做这些琐碎的事。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他。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陛下,摄政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萧衍立刻睁开眼睛。他起身在沈清漪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先休息,朕去去就来。”
沈清漪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殿门。
可是这一去,就是三个时辰。
直到深夜,萧衍才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沈清漪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陛下,怎么了?”她坐起身,担忧地问。
萧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边关急报,邻国再次大军压境,这次……来势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