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的手指搭在沈清漪的手腕上，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样？”萧衍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回陛下，”张太医松开手，起身行礼，“皇后娘娘中的毒比上次更烈，已经渗透到胎气之中。老臣现在只能先施针稳住娘娘的脉象，再配合天山雪莲的药力，看看能不能把毒素逼出来。”
“能保住吗？”萧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张太医犹豫了一下：“老臣……尽量。”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衍的心里。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沈清漪。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都出去。”萧衍挥了挥手。
殿内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皇帝的命令。春蝉担忧地看了沈清漪一眼，最终还是跟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萧衍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清漪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可怕，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清漪，”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听到了吗？太医说你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撑住，明白吗？”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萧衍几乎以为她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都是朕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自责，“朕明明知道太后恨你入骨，却还是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朕以为把她软禁起来就够了，却没想到她还能只手遮天……”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你放心，”他的语气变得坚定，“朕一定会查出幕后黑手，不管是谁，朕都不会放过她。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朕带你去御花园看梅花……”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突然，沈清漪的手指动了动。
萧衍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清漪？你醒了？”
沈清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焦距才慢慢聚拢，看向了萧衍。
“陛下……”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您一直在这里吗？”
“朕一直在。”萧衍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漪微微摇了摇头：“臣妾没事……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萧衍心疼地道，“太医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臣妾不累，”沈清漪勉强笑了笑，“臣妾怕……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萧衍的心猛地一沉：“不许你说这种话！”
“陛下，”沈清漪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道，“臣妾能不能……能不能看看您的样子？臣妾想记住您……”
“不行！”萧衍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你不会有事的！朕不允许你说这种话！你听到了吗？”
沈清漪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意：“陛下，您在害怕吗？”
萧衍愣住了。
他……在害怕？
是的，他在害怕。他害怕失去她，害怕这个孩子保不住，害怕太后真的得逞，害怕再一次体验那种无力感。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很轻，“您别怕，臣妾会努力的。臣妾答应您，一定会努力活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李德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出事了！”
萧衍眉头一皱：“什么事？”
“陛下恕罪！”李德全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奴才奉命去抓翠儿，可是……可是那座宫殿已经空了！太后……太后她不在那里！”
“什么？”萧衍猛地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奴才带人赶到的时候，宫殿里已经空无一人，”李德全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找到一些凌乱的脚印和一件掉落的斗篷。看样子，太后是被人接应走的……”
萧衍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接应？谁能在这皇宫里接应她？”
“老奴……老奴不知，”李德全的声音发抖，“不过奴才发现，北门的守卫今晚上换过班，有人看到一顶小轿从北门出去了……”
萧衍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好，很好。太后真是好手段，在朕的眼皮底下都能金蝉脱壳。”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沈清漪，眼神变得柔和：“你先好好休息，朕去去就来。”
“陛下，”沈清漪叫住他，“您要小心。”
萧衍点了点头，大步走出殿门。
殿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孩子，你一定要撑住。娘亲会努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张太医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跟着春蝉。
“皇后娘娘，”张太医走到床边，“该用药了。”
沈清漪被春蝉扶起来，靠在床头。张太医小心翼翼地把药喂到她嘴边，她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娘娘感觉怎么样？”春蝉担忧地问。
“好多了，”沈清漪笑了笑，“辛苦张太医了。”
“这是老臣应该做的，”张太医犹豫了一下，“只是……老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张太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娘娘这次中毒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但胎儿元气大伤，日后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可能会保不住。”
沈清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而且，”张太医继续说道，“太后既然已经逃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娘娘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知道了，”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张太医。”
张太医躬身退下。春蝉留在床边，紧紧握着沈清漪的手。
“主子，您别担心，”春蝉安慰道，“陛下一定会保护您的。”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春蝉的手背。
殿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而在皇宫的某个角落，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