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日头正烈，沈清漪带着春蝉出现在了冷宫门口。
　　　　阳光照在斑驳的红墙上，“冷宫”两个字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沈清漪抬头看了一眼，这里和她想象中差不多——破败、阴冷，墙角生着野草，檐下的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主子，奴婢陪您进去。”春蝉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不用。”沈清漪淡淡道，“你在这里等着，本宫一个人进去。”
　　　　“主子……”春蝉犹豫着，“林贵妃现在虽然落魄了，但难保她不会狗急跳墙。您现在怀着龙胎，万一有个闪失——”
　　　　“她现在没有能力伤害本宫。”沈清漪打断她，眼神平静，“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说完，她抬脚走了进去。
　　　　冷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铺了满地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腐朽的气息。沈清漪沿着走廊往前走，脚下的石板已经残缺不全，有几处甚至长出了野蘑菇。
　　　　她忍不住皱眉。这地方，简直比冷宫还要像冷宫。
　　　　一间半掩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迹斑斑。沈清漪在门口停下，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有人在吗？”她开口。
　　　　里面没有回应。
　　　　沈清漪也不在意，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进些阳光来。林贵妃正坐在窗边的破椅子上，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沈清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样。
　　　　“来看看你。”沈清漪走近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贵妃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来看我的笑话？”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沈清漪淡淡道，“毕竟你现在这样，确实挺可笑的。”
　　　　林贵妃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站起身，转向沈清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皇后娘娘现在春风得意，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本宫今天来，是有几句话要问你。”沈清漪不想和她绕弯子。
　　　　“问我？”林贵妃挑了挑眉，“我都被打入冷宫了，还能知道什么？”
　　　　“关于下毒的事。”
　　　　四个字，让林贵妃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本宫说下毒的事。”沈清漪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人在本宫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滑胎药，本宫查到来历可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林贵妃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怀疑我？”
　　　　“难道不应该吗？”沈清漪反问，“你恨本宫，恨到要杀了本宫的孩子，这很正常。”
　　　　“正常？”林贵妃的笑容变得苦涩，“是，我是恨你，恨到巴不得你死。但下毒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你觉得本宫会相信？”
　　　　“我管你信不信。”林贵妃别过头，不再看她，“我说不是我，就是不是我。”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那是谁做的？”
　　　　林贵妃回过头，眼神复杂：“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个去查啊。”
　　　　“本宫在问你。”沈清漪向前一步，“你知道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林贵妃冷笑，“你是皇后，我是废妃。我们之间有什么情分可言？”
　　　　“我们之间确实没有情分。”沈清漪淡淡道，“但本宫今天来，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来的，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的。有人要伤害本宫的孩子，本宫必须要知道是谁。”
　　　　林贵妃看着她，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真想知道？”
　　　　“废话。”
　　　　林贵妃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漪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终于，她叹了口气：“不是我做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真以为这宫里只有我恨你吗？”林贵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太后恨你，朝廷里那些老臣也恨你，还有……”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沈清漪追问，直觉告诉她，后面的话才是关键。
　　　“算了，你自己去查吧。”林贵妃转过身，背对着她，“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沈清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你真的不说？”
　　　“我该说的都说了。”林贵妃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剩下的你自己去查。查到了是你的本事，查不到……那就是你的命。”
　　　沈清漪还想再问，但林贵妃已经不再开口。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转身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贵妃突然叫住了她。
　　　“沈清漪。”
　　　沈清漪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
　　 林贵妃转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心你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沈清漪皱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别问那么多。”林贵妃重新背过身去，声音变得冰冷，“记住了就行。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沈清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冷宫的时候，阳光依然明媚得有些刺眼。沈清漪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身边的人？
　　 会是谁？
　　 春蝉？
　　 不可能，春蝉跟了她这么久，绝对不会背叛她。
　　 那是翠儿？
　　 想到这个名字，沈清漪的眼神闪了闪。翠儿是太后宫中的人，之前来向她透露太后的消息。虽然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说话真假参半，但也没有多想。
　　 难道……
　　 “主子。”春蝉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您没事吧？林贵妃没有为难您吧？”
　　 “没事。”沈清漪淡淡道，“回宫。”
　　 一路上，沈清漪都在想林贵妃那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是威胁？还是挑拨离间？
　　 她理不出头绪，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春蝉，”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去查一件事。”
　　 “主子请说。”
　　 “去查一查翠儿的底细。”沈清漪的眼神变得深邃，“本宫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春蝉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春蝉离开的背影，沈清漪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如果翠儿真的是太后的人，那太后现在在哪里？她在暗中策划什么？
　　 这些问题，她必须尽快查清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尚未显怀的腹部，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孩子，不管是谁想伤害你，母后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坤宁宫中，沈清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春蝉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她此刻却品不出任何滋味满脑子都是林贵妃的话，还有那个可疑的翠儿。
　　 “主子。”春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春蝉推门而入，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快步走到沈清漪身边，压低声音：“主子，奴婢查到了一些事。”
　　 “说。”
　　 “那个翠儿……”春蝉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是太后宫中的人。而且，她上个月才被调来咱们坤宁宫，时间恰好和主子诊出有孕的日子差不多。”
　　 沈清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还有呢？”
　　 “奴婢还查到，翠儿最近经常暗中与太后宫中的人接触。”春蝉继续说道，“具体说了什么，奴婢没查到，但她确实有问题。”
　　 果然如此。
　　 沈清漪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翠儿是太后的人，那太后让她来告诉自己那些所谓的情报，目的何在？
　　 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林贵妃？
　　 还是想通过自己，向某个人传递什么消息？
　　 或者……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主子，现在怎么办？”春蝉问道，“要不要把翠儿抓起来，严刑拷问？”
　　 “不必。”沈清漪睁开眼，眼神变得冷静，“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你先不要声张，继续暗中盯着她，看看她都在和什么人接触。”
　　 “是。”
　　 “另外，”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你去把近日进出坤宁宫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本宫要亲自过目。”
　　 春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覆上去。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孩子，是娘亲没用，让你一出生就要面对这些危险。但娘亲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会保护好你。
　　 她眼神坚定，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