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檀香袅袅，沈清漪倚在榻上，手中握着一盏温茶，却迟迟没有入口。
　　　　春蝉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主子，太后宫中的那个旧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让她进来。”沈清漪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萧衍坐在她身旁，眉头微皱：“你真的打算见她？万一她有什么企图……”
　　　　“陛下担心什么？”沈清漪侧头看他，“这里是坤宁宫，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挥手让太监退下。
　　　　不多时，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被带了进来。她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女装，走路时低着头，显得畏畏缩缩的。进门后直接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奴婢翠儿，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陛下。”
　　　　“起来吧。”沈清漪淡淡地说，“你说有太后的消息？”
　　　　翠儿站起身，却仍然低着头：“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太后宫中的旧人，之前太后失踪，奴婢害怕牵连，一直躲在宫中不敢出来。最近风声过了，奴婢才敢出来。”
　　　　“你说的太后消息，是什么？”萧衍开口，声音低沉。
　　　　翠儿犹豫了一下，才说：“回陛下，太后……太后她没有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清漪和萧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平静。太后失踪案已经调查了这么久，若是就这么死了，反而奇怪。
　　　　“太后在哪里？”沈清漪问。
　　　　“在宫外的一处别院。”翠儿说，“太后被软禁在那里，有专人看守。奴婢也是偶然得知这个消息的。”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本宫这些？”沈清漪看着她，“你和太后是什么关系？”
　　　　翠儿的眼眶红了：“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当年若不是太后恩德，奴婢早就被赶出宫去了。太后对奴婢有恩，奴婢实在做不到看着她受苦而不闻不问。”
　　　　她说着，又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奴婢知道太后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但太后毕竟是一国太后，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软禁在宫外，这要是传出去，对皇家颜面也不好啊。奴婢求您开恩，救救太后吧。”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你先起来吧。”过了片刻，沈清漪才开口，“春蝉，带她去偏殿休息。”
　　　　春蝉会意地走上前，扶起翠儿往外走。翠儿还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沈清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殿内只剩下萧衍和沈清漪两个人。
　　　　“你怎么看？”萧衍问。
　　　　沈清漪沉思片刻，才说：“这个人说话真假参半，不可全信。”
　　　　“怎么说？”
　　　　“她说是为了报恩。”沈清漪淡淡地笑了笑，“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她大可以偷偷放出消息，让别人去救太后，何必冒着风险来见本宫？她选择来见本宫，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被人指使。”
　　　　萧衍点头：“你分析得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见见也无妨。”沈清漪说，“正好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天晚上，沈清漪让春蝉秘密把翠儿带到了偏殿。
　　　　“皇后娘娘。”翠儿见到沈清漪，又要下跪。
　　　　“免礼吧。”沈清漪打断她，“本宫问你，你白天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奴婢句句属实。”翠儿说，“太后确实被软禁在宫外的别院，奴婢亲眼所见。”
　　　　“你知道本宫想问的不是这个。”沈清漪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来帮太后？仅仅是因为恩德？”
　　　　翠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皇后娘娘，奴婢知道瞒不过您。其实……奴婢是奉太后之命来的。”
　　　　沈清漪脸色不变：“哦？太后让你来做什么？”
　　　　“太后让奴婢带一句话给皇后娘娘。”翠儿深吸一口气，“太后说，她之所以针对您，不是因为您抢了她的权，也不是因为陛下专宠您，而是因为……一张药方。”
　　　　“药方？”沈清漪皱眉，“什么药方？”
　　　　“是一张可以让人绝孕的药方。”翠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二十年前，有人用这张药方害了太后，让太后从此无法生育。太后一直记恨着这件事，而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调查是谁给了她这张药方。”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紧：“然后呢？”
　　　　“后来，太后查到了。”翠儿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这张药方，和沈家有关。”
　　　　“什么？”沈清漪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息怒。”翠儿赶紧跪下，“奴婢只是如实禀报。这张药方，是二十年前沈家的人给太后看的。当时太后还是皇后，刚刚生下陛下不久，身体虚弱。沈家有人主动献上药方，说是可以调理身体。结果……结果太后服用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沈清漪坐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皇后娘娘，奴婢知道您难以接受。”翠儿说，“但这是事实。太后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她恨的不是您，是整个沈家。她针对您，是因为您是沈家的女儿，她要把当年受到的伤害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沈清漪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证据？”
　　　　“奴婢没有证据。”翠儿说，“但这是太后亲口告诉奴婢的。太后说，这些年她一直在等待机会，终于等到了您入宫。她要让您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要让沈家付出代价。”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您当年流产的事……”翠儿犹豫了一下，“其实也是太后的手笔。”
　　　　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春蝉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她看着沈清漪，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你先下去吧。”过了很久，沈清漪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翠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沈清漪和春蝉两个人。
　　“主子……”春蝉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别太难过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清漪苦笑一声，“你觉得这是误会吗？”
　　春蝉沉默了。她知道，这不是误会。
　　“春蝉，”沈清漪说，“你去查一件事。”
　　“主子请说。”
　　“你去查一查，二十年前，沈家有没有人给太后看过病。”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要知道，到底是谁给了太后那张药方。”
　　春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坐在那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还有些颤抖。
　　二十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给太后看过病？那张药方，是不是真的出自沈家？
　　如果是真的，那她这些年在宫中所受的苦，所失去的孩子，都只是因为父辈结下的冤仇？
　　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涌得厉害。
　　窗外，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照得整个房间都是一片惨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蝉回来了。
　　“主子，”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奴婢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
　　“二十年前，老爷还在世的时候，确实曾经入过宫。”春蝉说，“当时太后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老爷作为江南富商，被宣入宫为太后调理身体。据说……据说老爷当时献了一张药方，说是可以调理身子……”
　　后面的话，春蝉没有再说下去。
　　但沈清漪已经明白了。
　　窗外更深露重，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沈清漪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角，脑海中一片混乱。
　　如果父亲真的做过这件事，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还是说，连父亲自己都不知道那张药方的真正用途？
　　她需要想清楚，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惊人的真相。但现在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