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最近瘦得厉害。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能扎人。她靠在床头,看着春蝉端来的燕窝粥,胃里就开始翻涌。
“主子,您多少吃一点。”春蝉苦口婆心,“您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端走。”沈清漪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闻着就想吐。”
春蝉叹了口气,正要退下,殿门被推开,萧衍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张太医,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又不肯吃饭?”萧衍皱眉,在床边坐下,“张太医说你要是不吃东西,孩子哪来的营养?”
“陛下,”沈清漪苦笑,“臣妾真的吃不下。一吃就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萧衍看向张太医:“可有办法?”
“臣再开一副止吐的方子。”张太医恭敬道,“皇后娘娘若是实在吃不下,就少量多餐,每隔两个时辰吃一点清淡的。”
“去吧。”
张太医退下,萧衍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清漪嘴边:“先喝药。”
沈清漪皱眉:“苦。”
“加了甘草,不苦。”他哄道,“朕亲自尝过。”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确实不苦,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这还差不多。”她嘀咕了一句。
萧衍松了口气,把整碗药喂她喝完,又转头对春蝉说:“去把朕的御案搬来。”
“陛下要在这里批奏折?”春蝉愣了一下。
“嗯。”萧衍点头,“皇后需要静养,朕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
“可朝堂那边……”
“朝堂有内阁顶着。”他打断春蝉,“你去办就是。”
春蝉退下,沈清漪看着萧衍:“陛下,这样不妥。大臣们会说您沉迷后宫,不理朝政。”
“让他们说去。”萧衍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朕是皇帝,连陪自己皇后的权力都没有?”
沈清漪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您是皇帝,更应该以身作则。”
“朕以身作则的对象是你。”他握住她的手,“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你和孩子最重要。”
殿内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漪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虽然贵为天子,却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
“陛下,”她轻声说,“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不需要回报。”萧衍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接下来的几天,萧衍真的把政务搬到了坤宁宫。
御案就放在外殿,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沈清漪就躺在内室的床上养胎。春蝉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给她喂点水果或者清水。
大臣们果然有意见。
先是李慎行上书,说皇帝不应该沉迷于后宫,应该以朝政为重。萧衍看了,直接在奏折上批了个“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接着是几个言官联名,说皇后怀孕是喜事,但皇帝不应该因此荒废政务。萧衍直接在朝堂上黑着脸说:“朕在坤宁宫一样能批奏折,你们是觉得朕的能力不如从前了?”
大臣们不敢再说什么,但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皇后狐媚惑主,有人说是皇帝太过宠爱皇后,还有的人说,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沈清漪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主子,您不生气吗?”春蝉愤愤不平,“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您?”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堵住不成?”沈清漪躺回床上,“再说了,他们说得也没错。陛下确实因为我,减少了处理政务的时间。”
“可主子您是孕妇啊!”
“孕妇怎么了?”沈清漪闭上眼睛,“在这宫里,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不满。与其在意那些,不如好好养胎。”
春蝉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清漪疲惫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这天午后,沈清漪正靠在床头昏昏欲睡,突然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紧接着,那颤动又来了——虽然微弱,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春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过来看看。”
春蝉走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主子?”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孩子在动。”沈清漪按住自己的腹部,“你把手放这里试试。”
春蝉把手覆上去,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奴婢没感觉到……”
话没说完,她的手掌下面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跳动。
“动了!”春蝉惊呼,“真的动了!”
沈清漪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担忧、害怕都涌了上来。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前几次流产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了。可是现在,这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肚子里动着,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顽强。
“怎么了?”萧衍从外殿走进来,看见沈清漪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变了脸色,“出什么事了?”
“陛下……”沈清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孩子在动。”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手覆在她的腹部。
他等了很久,久到沈清漪以为刚才只是幻觉的时候,手掌下面终于传来一下轻微的跳动。
那一瞬间,萧衍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在动。”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清漪,他在动。”
“嗯。”沈清漪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在动。”
萧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太好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太好了,清漪。我们有孩子了,他还好好的。”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突然觉得之前受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衍才松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先好好休息,”他帮她擦掉眼泪,“朕去去就来。”
“陛下要去哪里?”沈清漪问。
“没什么,”他站起身,“处理一点小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个太监匆匆跑来。
“陛下,”太监跪下行礼,“寿康宫那边有人求见皇后娘娘,说是有要事禀报。”
萧衍皱眉:“什么人?”
“说是太后宫中的旧人,”太监小心翼翼地说,“太后失踪后,她一直藏在宫中,最近才敢出来。她说……她说有关于太后的重要消息,必须亲自告诉皇后娘娘。”
萧衍回头,和床上的沈清漪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